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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時出現!

頻率99

架空&OOC

邕圣祐 x 赖冠霖

slhj520!



01

认识邕圣祐是在夏天初临的时候,日间有些闷热,太阳落下就凉快些许,第一次见面在他们家前园栏栅,比他人高两倍的货车停在门前,车尾推满纸箱、五六个人挤在后面来来回回把东西卸下,赖冠霖握着自行车把手,一边往那厮瞄,一边从裤袋掏钥匙,整好赖母提着水壶从玄关出来,兴许是要浇花,赖冠霖正想抬手让妈妈帮忙开门,但显然妇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,水从壶口澕啦啦的倾出,他妈妈仰着头就跟那群陌生人示好,赖冠霖掏了裤袋又找书包,稀奇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学得日渐退化,但他们家金字塔顶端的主人却一声叫喊,打断了他。


"冠霖,快跟人家打个招呼!"

他这次转过身去飞快地看了一眼,跟赖母年纪相彷的妇人身边还站了高两个头的男生,两人笑得有些相像,赖冠霖点点头后便又开始找钥匙,他妈妈一开始讲话就停不下来,他终于有些不耐烦。

"妈,帮我开开门。"

三个人被他小声打断,在赖母随手拉开栏栅后又吱吱喳喳不停。


他把自行车放好,又兜回前门,他妈还在讲,显然两位中年妇女相当投契,说完家里小孩就说别人小孩,一顿商业互夸,没完没了。

"妈,我今天不在家吃饭。"

听到他说话,赖母终于转过身去。

"你昨天怎么不提前说,你早说我就不做你饭了。"

"我回趟学校,班里活动今天才知道,我没来得及说。"

"那你早点回家。"

他点点头。

赖母又问:你怎么不骑车?

"我腿疼,今天跑了一千米。"

"哎,我就让你多吃点饭,你都不长肉,轻飘飘怎么跑。"

他补充到自己刚打完篮球,太累而已。

"行了,公交卡拿了?"

他点点下巴。

"钱够吗?"

"我走啦。"

"你等等。"

他妈妈比他还快,一个箭步走了出去。

"那你顺便带哥哥们去逛逛,他们从A市来,还不很熟悉哪。"

赖冠霖看看手表,也没好意思当面拒绝赖母。

"那只能去我们学校附近了。"

"都可以,主要看看交通。"

回答的是站在妇人身边的高个男生,比他高些许,显得更瘦削。

"那现在能出发吗?"

他转身问妈妈:就这个哥哥吗?

赖母捂嘴笑笑,拍了拍他的背。

"不,四个哥哥。"


赖冠霖至今记得,高大许多的四个男生像左右护法并在他旁边的压迫感,还有来自他人的奇异目光。


02

"赖冠霖你是黑社会吗?"

他皱着眉头一把拍到邻座裴珍映脑门上。

"又在瞎想些甚么。"

"你昨天来学校那气势,把校门保安叔叔也吓了一跳,那四个人是你手下?"

"你是不是傻啊,他们像黑社会吗?"

"没看清,但你隔壁那个挺凶的。"

赖冠霖,翻开历史课本,想了想。

"左边还是右边?"

"忘了,反正都挺凶的,你也挺凶。"

"你真的好多废话。"

同学都说他不笑冷冰冰的,生人勿近。

"你还没说你昨天怎么带人一起来学校,怎么来了他们就走了,保镖吗?"

"只是隔壁新来的邻居哥哥。"

裴珍映一听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"你真的管他们叫哥哥吗?"

"干嘛。"

"没有,你的脸不允许你叫「哥哥」两个字啊。"

闻毕,课本便又拍到他脑门上。

"你别拍我头,要变蠢了。"

"你本来就白痴还用我拍蠢吗?"


他扒在书桌上,不再看裴珍映,小男孩嘀嘀咕咕也自顾自撩起别人说话去;被裴珍映这么一提,赖冠霖也开始觉得这个称谓有些别扭,让人怪难为情,事实上他的确管人家喊哥哥了。


放学回家骑车只要十五分钟,公交更快,十分钟就能到站,他每次都得拐进植物公园,再穿出大道,夏天又热又潮,掉落地上被雨水和行人脚步踏碎的不知名花瓣,散发着浓烈的腥辣,是刺鼻的薄荷,让人讨厌的味道,赖冠霖不喜欢夏天,却也只可闻着令人不适的味儿,不得不经过这条林道。


但这天有些不同,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开,风热呼呼拂面而来,他瞧见隔壁的哥哥坐在长椅边,思考着打不打招呼的同时,踏数也慢了下来,人家抬头就看见他,笑着向他挥手。


这是邻居家最小的哥哥,昨天在公交的短暂片刻,简单的自我介绍他显然没有过后即忘;大哥性格开朗主动,因为搬迁调到B市的机关工作,是名公务员,据他自己说,因为离家太远,周末就得搬去宿舍;二哥很安静,说话也斯文有礼,在医院实习中,也不经常在家;三哥在他们学校隔壁体育馆当羽毛球导师,教小朋友打球,但似乎篮球足球也不错;小哥哥比他大六年,在大学读硕士,计算机专业,看起来却没有很宅很闷。


赖冠霖骑车去到他跟前,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男生的名字;他支支吾吾小声喊人哥哥好;对方笑了一下,手机被他放到包里,长椅边搁着篮球。


"冠霖有空吗?"

他有些诧异人家记得他名字,他点头。

"陪我打球吗,我哥爽约了,他还有班要带。"

赖冠霖想那应该是三哥吧。

"好啊。"

小哥哥带球过人时,说话有些喘。

"你放学好早啊。"

"哪里早,中学都这样。"

"你不是高二吗?还不复习。"

"我又不是高三。"

"时间很快过的,马上就要高三了。"

他在原地一跃,球干净利落的穿过篮网,小哥哥三分球命中率真高。


"你是不是没记住我叫甚么。"

赖冠霖一顿,耳尖有点痒,他伸手挠挠。

"昨天没记住吧,你就叫了我一次哥哥。"


"我姓邕,圣祐,你叫我圣祐哥就好。"

他拍拍球又过了他,正要抢下篮板。

"我还没被人叫过哥哥呢。"

赖冠霖却从他身边突击偷球,他手里空出来,男孩自他身边跳起,球便投进篮子里,一击即中。

"我也没叫过人哥哥。"

"那你喜欢姐姐还是哥哥哪?"

他给赖冠霖递了瓶水,开过的,还补充道:我没碰瓶口。

"我喜欢姐姐。"

他有个亲姐姐,赖冠霖跟他姐姐的关系很好,不像一般姐弟般打闹不断。

"那你有哥哥了也会喜欢的。"

"为什么?"

"男孩子一起,总会更有趣。"

"都是假设,我又没有哥哥。"

"我不是你哥哥吗?"


邕圣祐说完,也没多想,把他的护腕给了赖冠霖,深蓝色的织物绣着白色的「Ong」字。

"这是我妈做的。"

"阿姨给你做的,你得自己拿好。"

"哎,你怎么不叫我哥哥?"

"啊,我的意思是这是给圣祐哥做的,这么珍贵我不能收。"

邕圣祐拿毛巾擦干净汗,看着他抿着嘴笑。

"行了,给你就收着。"

"我不能要啦。"

"我说可以,我送弟弟,我妈能不高兴吗?"

赖冠霖不仅不好意思,还有些脸红。


03

事实证明,邕母是挺高兴的。

赖冠霖在饭桌上听他妈妈讲得眉飞色舞,连他姐姐也有些受不了。

"冠霖你还挺受欢迎啊。"

他嚼着米饭有些迷惑,浑身热汗,他让姐姐把空调开大。

"不行,留汗吹空调要感冒,你去擦一擦啦。"

他摇摇头,背过手就抹去额头黏热的汗珠。

"你比猪还懒。"

他姐姐从卫生间出来,一把将洗面巾扔到他头顶。

赖母把汤勺好推到他面前、冬瓜薏米排骨汤,淡得没有味道。

"能不喝吗?"

"喝,降火袪湿。"

他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碗,觉得有些饱腹,嘴巴刚离了碗沿,姐姐就搭腔。

"必须喝完,不吃饭也得喝完。"

两母女相视一笑,他想起昨天邕圣祐的话,果然还是男孩子一起更有趣。

他闷闷的问:我爸咧。


赖爸在门外遇着刚从学校回家的邕圣祐,赖冠霖提着垃圾袋往外走,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,他正想喊话,但见着两人似在交谈便没有打断,赖冠霖开门,朝两人点点头便朝回收站走,回程时想赶紧洗手,却被他爸给喊住。


"冠霖过来,爸爸跟你说个事儿。"

赖爸的手搭在他肩,赖冠霖自然而然向邕圣祐点点头。

"你怎么不叫人哪?"

"没事的叔叔。"

赖冠霖想这人怎么两副面孔,上次还抓他痛脚要他喊哥,心里想着点牢骚又不好意思讲,最后只说:晚上好。

邕圣祐眼眉勾着弯,也学他说了句晚上好。


"爸爸想让你哥哥给你补习一下数理,你觉得怎样?"

赖冠霖沈默不语,没好意思当即拒绝,他也不是很想答应,毕竟课外辅导已经挺忙碌了,而且跟邕圣祐一起,他总有种被逗的难为情感觉。

"这样太麻烦人家了。"

赖爸还没说甚么,邕圣祐就说没关系,相比其他人,他略显高吭的声线总给人稍微热情的印象。

"我妈很喜欢冠霖,说他很乖,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。"

"哎,替我谢谢你妈妈,我家小儿子也没那么听话。"

"哪里,是挺乖挺听话的。"

隔壁小哥哥把电话号码写在便利贴上,递给了赖冠霖。

"有甚么问题就打给我,可能回的不及时,但不会不回。"

"谢谢。"

邕圣祐弯着嘴角,脸上三角的痣有些独特显眼,他到今天才发现。


赖冠霖洗完澡就给邕圣祐发了条简讯,在差不多要睡时,彩铃响得有些突兀,他马上便调了静音。

「你怎么不叫我哥哥啊。」

他想了很久再打出回复。

「我不是很习惯。」

回复渐渐快了起来,他看看时钟,晚上十点四十五分。

「多叫几声就习惯了。」

「为什么要纠结我叫不叫你啊。」

「我突然理解为什么我三哥喜欢我喊他哥,明明我们差不多大。」

赖冠霖看到对方输入中,他有点摸不住头脑。

「有个小弟感觉蛮开心。」

他拨拨半干的头发,想扔下手机睡觉。

「你叫我哥哥,我就挺高兴的。」

赖冠霖揉揉眼睛,眼皮子拉耷着下坠,他开始发困,看了简讯又觉得还是有些害羞;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匆匆打了两字,便放下手机。

「晚安。」

思来想去还是补了句:圣祐哥。


第二天出门,赖冠霖就碰到邕母在拔杂草,他恭恭敬敬的喊了声:阿姨早上好。

"早安啊冠霖,这么早上学啦?"

"嗯,今天我值日。"

"小祐的护腕你要是不喜欢,阿姨再给你做一个吧?"

"哎,没有,我很喜欢,很好看。"

赖冠霖今天还戴在手腕上,他抬抬手,给邕母看了一眼。

"哎,小祐还说你不喜欢哪。"

"不不,我只是不好意思。"

"不用害羞,是不是你哥哥有点热络把你吓到哪?"

他摇摇头,没敢承认。

"难怪小祐说你可爱。"

赖冠霖眨眨眼睛。

"长得又乖又俊,还容易害羞,跟他小时候完全不同。"

阿姨又说:小祐从小就爱逗可爱的孩子啊动物玩,他一直想当哥哥。


赖冠霖回到学校,刚好踩点,铃声适时在他踏进课室响起,他擦着黑板,想起邕阿姨的话,却仍是不懂邕圣祐的脑袋想些甚么。


"他从小被照顾到大,也许当不好这个哥哥,冠霖能不能体谅一下他哪?"

赖冠霖骑上车,看着和邕圣祐有些相似的眉眼,心里头有些发软,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怯生。

"虽然我不会表达,但圣祐哥是个好哥哥。"


课间小休,他偷偷摸了会儿手机,发现邕圣祐给他传过信息。

「你妈妈说你今晚有空,让我帮你看看高数,行吗?」

「行,来我家吗?」

「都可以。」

他想起自己满房间的模型、乐高玩具,透着一股小朋友的味道,思考再三又作罢。

「还是去哥哥那里?」

「没问题。」

隔了几分钟,他又发来一条信息:谢谢你啦。

「甚么事情?」

「我妈刚夸我,说我长进了。」

赖冠霖没反应过来。

「是当哥哥的好材料。」

裴珍映看他拿着手机笑,便戳戳他的脸颊。

"你酒窝都出来了,什么好事?"

"没有,我晚上要去补习。"

"你是不是学傻了?"

"你才傻。"


04

邕圣祐确实是么子没错,跟他一样年龄最小、家中受宠,但又跟他有些不同,赖冠霖家里更宝贝的是姐姐。


"哥的房间真大。"

架子鼓、篮球、计算机的教材混着各种各样的书与地球仪堆在角落,房间在放下这些杂碎物品后,还能够空出一块大地方来。

"哥哥们说给我用大的,他们不常在家。"

是么儿没错了,他暗想。


邕圣祐刚洗完澡,头发还滴着水,赖冠霖想起他姐姐总要他擦干头发,他便照样搬来一套说辞。

"头发不擦干要风湿的。"

"诶?头会风湿?"

"管他会不会,擦干了不感冒。"

"开着空调很快就干了"

"会着凉的。"

邕圣祐看他一会儿,胡乱擦了擦,便问:行了吗?


他自顾自把赖冠霖的课本拿了过去,低着头,前额的浏海还是在滴水,赖冠霖对他这样随随便便有些无可奈何,水珠子润湿了页面一角,皱巴巴把他圆珠笔迹糊化开来,他抽走邕圣祐肩上的毛巾,将他没擦干的发丝逐些弄干,邕圣祐要抬头,他双手便用力把不安份的头颅摁回去。


"先别动。"

他擦完把毛巾放回去,在邻店小哥哥的注视下示意他继续刚刚的事。

"你别看我,看课本。"

"明明我是哥哥。"

"哎?"

"不准你做这种事情,太贴心啦。"

赖冠霖有些无语。

"我只是不想你把我笔记弄坏了。"

邕圣祐抿嘴带些笑意,一边低头一边掀页。

"冠霖要是哥哥,一定可靠又稳重。"

 他低头的动作把声音压下去一些,更低更沈,也比想像中柔和。

"但我已经有三个哥哥啦,你不要把我当小朋友。"

他戴起眼镜朝赖冠霖努努嘴:把你的练习本也给我。

"你要把头发擦干,我才不管你。"

邕圣祐接过他的练习本,一声不吭,看完大半,他把错的题圈起来还给赖冠霖,左手刚放下本子,随即伸出尾指悬在他跟前。

"那勾下手指。"

"干嘛?"

"勾了,下次我就把头发擦干。"

这个哥哥真的好孩子气,他差点憋不住笑,可是不能,他伸出小指,咳了两声掩饰,没成想却是对方笑了开来,小哥哥的尾指勾紧他的,附带冲澡后的温燥和皂香,飘到他身边。


"在你面前我发现自己特别幼稚。"


不止你发现,我也察觉;赖冠霖松开手,支起手肘,酒窝藏在掌心,不为人知,觉得对方有些傻,又有些可爱。


几乎每个周末,他都在邕圣祐家补习,虽然为人稚气,但高材生毕竟是高材生,头脑不是一般的好,几个星期过去,赖冠霖的数学测验接连升了好几级,游到了班里的上位圈。裴珍映看着他的成绩单,好不羨慕,也问到:能不能把我捎上让你哥哥帮帮我。


"我回头问问,应该可以。"


"诶,不太好吧。"

邕圣祐一边改他的答案,一边捡漏,赖冠霖倒是没想到他会拒绝。

"你不是喜欢有弟弟吗?珍映挺可爱的。"

"你今天错的特别多。"

赖冠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隔着镜片,邕圣祐还是那般笑着,他让赖冠霖回家再重算一遍,换一个计算方法,又把自己高中的笔记给了他,万分叮咛,绝对不能借给任何人。

"为什么?"

"我不乐意嘛。"

他拍拍赖冠霖的肩膀,把他推出家门。

"你教别人可以,我不可以。"

这是他第二次问为什么了。

"我说了,不乐意嘛。"


赖冠霖洗潄完后,划开信息栏,收到三条简讯。

「我妈又不是开儿童之家,这么多弟弟,我恐惧。」

「小弟我只要一个。」

「有你就不要别人了。」


一头雾水,赖冠霖看完信息,半宿没睡,隔天就迟了大到。


05

有了赖冠霖的私人补习,裴珍映的成绩在大考也一下拉了上去,看赖冠霖的眼神尤如看见再生父母。

"冠霖,这个恩我是时候报了,你想要甚么!"

赖冠霖被他搂得矮下身来,他甩开裴珍映的手,把人锁在胳膊下。

"我想好再告诉你。"

"只要在我能力范围里就随便提吧!"

"你有心理准备就行。"

他戳开裴珍映挨过来的脸,提起背包就走,裴珍映也拎着包小跑走到他身边。

"你今天放学有甚么做啊。"

"跟我哥打球,来吗?"

"不了不了,我约了隔壁班的去看电影,晚八点,冲突不?"

"撞了,下次再叫我。"

"行,路上小心吧。"


两个多月过去,男孩子混着混着就熟,赖冠霖见着邕圣祐少了怯糯,多些主动,也够胆子去开玩笑。


他相较于三哥打球,动作还要更灵活点,三哥打羽毛球,从小跑跑跳跳,拔拉得又快又好,站在邕圣祐身边,高出整整一个头;赖冠霖骑车到小公园时,瞧见三哥掐着小哥哥脸蛋调笑。


邕圣祐打篮球打这么多年也没长多少。


他走近便轻易听见这对话,没忍住笑了出声,两个人朝向他,邕圣祐看着他笑,就面无表情的走过去,赖冠霖酒窝被吓出来了,自行车被他松手瞬间就要坠地,三哥一手捞着,无奈注视两个人你追我躲。


"笑甚么笑,你比我还矮。"

"可在三哥面前,圣祐哥就是二等残疾。"


赖冠霖转过身去,慢悠悠往后走,他看着小哥哥挺直了腰,底气很足:我快赶上你了。邕圣祐不信,他招手让赖冠霖凑近比比,不疑有诈,赖冠霖以为邕圣祐没那么幼稚,但他总是错误估算,邕圣矮身横手拦起他的腰,一阵天旋地转,赖冠霖以为自己要被扔出去,他趴在邕圣祐肩上,鼻子撞上他的背,有些生痛,脑子充血就感觉离地面又近了些,哥哥们说些甚么他听了也作不出反应,三哥让邕圣祐把人放下。


"你别扛他这么久,他一会儿要晕惨了。"

邕圣祐没理会,他扛着赖冠霖走到一边木椅子边,他瞧见小弟涨得发红的脸,觉得好笑又作恶般捏起那脸蛋,他俯下身把街灯挡住、三哥在他背后,篮球拍在地面,他只能辨声认出位置,邕圣祐在视线内隔绝一切,他靠拢在身前,赖冠霖忘却避让。


他头脑仍然晕晕乎乎,连视线也朦胧在最近的光环之外;他的大脑在一点点恢复正常,嗅觉最先复工,他闻到那阵刺鼻的草青味,和小哥哥身的一丝居家的暖燥味道。


"哎,不准你再长高。"

"哥说不长就不长吗?"

"那不准你饭吃得比我多。"

"为了不让我比你高,我还得饿着肚子嘛。"

"谁说,我这么小气的?"


他双眼睁得比以往大,竭力显示自己有多讶异,赖冠霖扒拉下他的手,邕圣祐就着动作摸摸他后脑勺。

"比我还大块头,就抱不动你啦。"

他弯着胳膊,耸耸肩。

"哥得比你吃得更多。"

"哥好幼稚,还计较这个。"

他没有反驳更多,哥哥在想甚么,他没有头绪;一直以来,他只觉对方是被家人宠爱的小儿子,跟自己一样,装着成熟懂事、但本质小孩极了,唯一不同是赖冠霖有自知之明,邕圣祐懵然不知。


可他真的了解邕圣祐吗?

他正要开口。


"我想保护我们冠霖。"

他真的就这么想要一个弟弟吗?


被烈风撞得四散的树叶,脑袋转呀转,又轻盈地触到地面,甚么时候一阵气流湧至,又把他吹远天际,慢慢安静、消失不见。

他不会表达。

但赖冠霖开始庆幸,他有一个哥哥。


06

两家人关系越来越好,双方都觉得自家小孩儿搭的这座和平桥是愈走愈踏实,家里人早就习惯看他们同出同入,邕母见多了邕圣祐调皮捣蛋的模样,也开始好奇他在隔壁小孩面前,是怎么个哥哥模样,她清楚记得隔壁小男孩夸邕圣祐是个好哥哥。


 "圣祐?冠霖还没他幼稚。"

难得一家人吃饭,三哥就着米饭,模糊不清的供出邕圣祐在赖冠霖面前的原样。

"哎,小祐欺负人家了?"

他被菜心噎着了。

"那倒没有,就是犯傻,蠢,对就是蠢。"

"嗯?冠霖还给我夸他?"

甚么甚么,小儿子甩甩筷子,直接把三哥的话挡了回去。

"哎呀,就说你挺好的。"

"妈,你别信,那铁定都是客套话,邕圣祐这么弔儿郎当的能做哥哥嘛。"

"那可不一定。"

邕母把邕圣祐要揍他哥的手瞪了回去。

"你没当哥哥时还不是闹腾得很,所有事情都得学嘛。"


要是哪天,他学会了呢。


邕圣祐靠在枕头边,心思雀跃,他拿着手机就问:冠霖你给我说甚么好话了?

「???」

「我妈说你夸我了。」

「甚么时候?」

「你怎么能记不得你哪次讚美的我!」

「那我可能随口说说。」

邕圣祐想打他三哥。

隔壁房间的人足足打了三个喷嚏,一个被他硬憋回去。

「哎,你耍赖。」

「我就是实话实说。」

「你不可爱了。」

「你一向不可爱。」

他发了一个赌气的表情,隔几分钟收回一个笑到流泪的表情。

傻,傻瓜,傻蛋,他骂谁呢,思来想去又作罢,都归他三哥去了。


邕圣祐放下手机,一直没回复,他写论文写到半夜,再看消息,已经是十一点的一条。

「明天加油。」

没头没脑,他抓抓头发,等花洒的水落在头顶才想到怎么回事,赖冠霖简单一句跟他打气,甚么不顺都消没,他仔仔细细把头发擦紧,想着明天一定得加油,为了自己,心里头也有主意,或多或少是为了谁。


他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家人真的太过随意,邕圣祐依稀记得他二哥能在大医院实习时也是相同结局,本应全家聚合的日子,碰巧也就他们两个啃外卖庆祝,爸妈总在重要日子消失不见,也不知道去哪里逍遥快活,他甚至怀疑他妈妈根本忘了他要答辨这荏,家里一早就没人,饿得他肚皮咕咕作响,想想就脑袋瓜疼。


邕圣祐咬着片干巴巴的面包就回了学校,回过神后从教室出来已经是中午,他怀疑自己没睡醒,两手空空才提醒了他,自己没把正装拿去,他记得梳头,却忘记拿衣服。


难怪他妈总说他:大头虾。

"甚么意思啊?你别总看奇怪东西行不行!"

"说你粗心大意,我怎么生个儿子这么傻。"


所以他打不通他妈的电话,家里甚么时候能有人,他有些无语又焦急,正好是周六,他想到隔壁小孩没课便拨了电话,谁知那厢正在学校。


"圣祐哥,怎么啦?"

"你在学校?"

他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。

"对哪,找我有事?"

天啊,他扶着额头,虽然不好意思,也只能拜讬别人。

"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家把我衣服拿来,我给忘家里了,我今天答辨,家里没人,那个钥匙在信箱后面有条后备,行吗?"

"可以啊。"

他回得爽快,隔一阵子又道:你好笨。


邕圣祐闷着一肚子气哑忍,就等见到赖冠霖时发洩出来,被一个小孩子用不屑的语气批评,答辨都得给他让道。但待赖冠霖真的赶来,看见对方汗一滴滴滑到下巴又不忍心了,他接过赖冠霖手上的衣服,让他坐会儿再走,只见小弟时而盯着他看。


"干嘛瞅我看?"

"视线刚好对上。"

"我知道我长的帅。"

"只是今天特别,嗯,人模人样。"

邕圣祐被逗笑了,他拿起赖冠霖的校服外套袖子给他擦汗,被赖冠霖嫌弃的挪开脸,一边嘀咕别拿他衣服给擦,邕圣祐拿出塞在口袋的餐巾纸糊他一脸,给抹干净,又斜起嘴角说:这叫一表人才。


赖冠霖小声补了句低龄儿童,起身就要走。

"等等,我领带呢?"


邕圣祐翻来翻去,还是没找到。

"丢了?"

赖冠霖想想,他刚刚好像是撞到了人,又匆匆赶来;他有些着急,扯下自己的校领带递给哥哥,可能真的掉了。

"你系我的。"

"你今天不是回学校有事干?"

"没事,你结束比我早,我在外面等你。"

他把领带塞到自己手心,语气认真又坚定。

"你的事情更重要。"


不得了,他觉得汗流浃背、略显狼狈的弟弟太帅气,让人有些挪不开眼。

"那你帮我打打气。"

"打甚么气,你明明就能做好。"

"那说点甚么吧,我挺紧张的。"

他犹豫片刻,走上前一步,两只手摁到邕圣祐肩上,就说了句加油。

"我相信你。"


他几乎是跑出来的,赖冠霖见他这么急,自己也不安心。

"坏了?怎么这么赶。"

他喘得要命,从答辫的教学楼匆匆忙忙跑到实验室,提了背包又冲到校门,整理利落的发型乱了一点,校领带被他塞到衬衫口袋,他没回话,脱了外套扔给赖冠霖,拉着人就跑,边上有人认识他:问他这个阵仗是去哪儿,他开心极了,答辫没有半点问题,脑子没多想、内心没多虑、脚步轻快,他握紧了赖冠霖的手,不知天南地北的往前跑,他转过头去,赖冠霖只来得及看一眼,也就只记得这秒钟的最后,这人比谁都鲜豔。


"送我弟上学。"

他跑得好快。

赖冠霖抓紧了牵他的手。

紧跟在邕圣祐身后。

新鲜的感觉在体内萌芽,那只不过是被忽视的某个瞬间。

邕圣祐的笑透着兴奋喜悦,他见惯不怪,但内心却冒出从未有过的想法。

他想,他看过最好看的人,是哥哥。


07

公交这个点人特别多,都是出行的男男女女,偶尔有老太太上来,邕圣祐和他握着把手从上了梯级,不能再进了,他站在梯级下,邕圣祐恢复过来,顺了顺掉下来的一绺发,在车子发动时,握牢了把手。


"现在终于比你高了。"

赖冠霖特别无语。

"你下来咱们看看真相。

"都怪你长得快,给你。"

邕圣祐把领带扯下勾到他脖子上,弹了他额头一下,又调笑他:你是不是不会打领带?

"怎么了?"

他心里一阵疙瘩。

"你的领结都解不开,没学过?"

学过,他爸爸手把手教了他好几遍,是他没天赋。

"很简单,我教你,但这里人多,我帮你。"

邕圣祐往下走一级,还是比他高了半颗头,比他大不小的男生眼珠子还透着一股开心劲,他猜是因为答辫,也猜是因为身高,但他觉得后者成份更多,毕竟邕圣祐真的好幼稚,他抿着嘴,不知道人家看了半边酒窝会怎么想,但他哥哥不懂。

"我给你系领带这么开心?"

"你别犯傻。"


总站下车的人很多,赖冠霖见后座有空位,车厢乘客三三两两只剩零星,他便扯着邕圣祐一起坐下,这才刚坐下,邕圣祐就翻开他领子将领带反正,黑色缎面一边拎在手心;扯了扯调整长度,便在他喉结前打了结,他让赖冠霖弯下背,执在右手的领带被他绕了两圈,套入、拉紧,打得利落周正,跟他爸系的有得一拼。

"好看不?"

"好看是好看,但我没看清。"

还有两站,车子上了高速,跑起来不再颠簸难稳。

"你怎么这么笨。"

赖冠霖见他有些得意,也没反驳。

"你再打一次。"


他拽开领带后,邕圣祐让他转过身去,赖冠霖的手被他握住,领带两端被邕圣祐塞进他手心,他该说点甚么,却免不了陷入口舌难辩的困境,于是也没开口,校服衬衫很薄,车厢尾的空调很弱,引擎发动散出的热气从坐垫下慢慢升腾,慢吞吞地把窗外的盛夏一圈圈转动进来,阳光、树叶、自行车,车子驶过学校附近那条林道,他看了自己想看到的,刻意忽略温度和距离。


"看好了没,这样打。"

他没看,车窗倒出模糊的雨渍和他,以及身后的人,赖冠霖转了回来,自己又打了一遍。


────当然是失败的。


"学学我,不要做生活技能零分的笨蛋。"

邕圣祐扭过他肩膀转了回来,他额头上还沁着薄汗,哥哥胡乱用手帮他一抹,又飞快地打好领带;他心里想邕圣祐真邋遢,却没有躲开伸向自己的手指,哥哥手上的腕表碰到皮肤,金属质感冰凉的使他下意识缩开,不解热,他整个人都是烫的。


得亏这是夏天、炽烈无风,把他烤透的盛夏。


车子经过防震垫,邕圣祐一只手按在他肩上,半边身子倾斜到他身侧,他的掌心抵在玻璃窗上,很快就坐正过来,这一瞬间比任何时间都要窒息;四肢僵硬,他以前不知道、没经历,第一次遇上便如临大敌,他最初见着邕圣祐时,曾觉得他面相又冷又凶,没有温度,但其实他爱笑、经常闹、活泼外向,一点也不淡漠。


邕圣祐的脸颊是软的,没有脾气的柔软。

温暖、干燥。

身上有着洗衣粉清新的香气。

飘在他身边,闻过数十个日子。


然后他笑了。

"你愣着干嘛。"

"哦。"

邕圣祐看了他一眼,缩回手,与他并肩而坐,不再动静。

这剩下的一站路程,远得让人煎熬,很长很长。


赖冠霖在校门口跟他挥手道别,刚转过身就飞速狂奔,如果不动起来,他就无法解释这不正常的心跳频率,他一刻不停的跑,直到喉咙都生痛,他的心口更痛,是难于呼吸的紧绷,邕圣祐的话仍然囉囉唆唆彷彿在他耳边飞来飞去,他气吁吁地停在一边,双手捂着脸,不知哪边更红,他还是不会系领带,而这条黑色领带将他綑绑束缚,胸口局促难受。


赖冠霖从没有期待过,然后他说:明天见。

于是他有了期待。

人心易变。


他松了一口气,庆幸他们不是亲兄弟、又矛盾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不太对劲,他在自我争斗中,沮丧和洩气渐增,又偏生出愉悦和心动,他喜欢邕圣祐,却不要将他当成哥哥;可是哥哥,是他能接触亲近的唯一身份。


三二一,他睁开眼睛、闭起来;在现实、在梦中;在咫尺间触手可及的位置,在遥远而不能靠拢的地方,他想起邕圣祐,他既恐慌于自己的转变太过突然,又万万忘不了哥哥那普通到随时可见的笑容,他跑在前方,踏过的石板路像是一直指向未来,永无尽头。


他慌乱,又只想开怀大笑。

但每个和邕圣祐在一起的时间,都只馀一种想法。

────他感激和这个人的相遇。


08

赖冠霖把课业都丢到最后两个星期做了,他抱着暑期作业一本接一本地做,邕圣祐喊他到家里写,他像以往那样看着无所谓,却很快欣然答应了他的邀请,今时不同往日。大多数问题他都会答,很快就没了挑战性,等到最后一本数学练习做完,暑假只剩两天,可他已然无所事事,邕圣祐的教学质量很高,经历一个暑期的磨练,他的答题技巧变得纯熟许多。


"回去吧,时间也不早了。"


邕圣祐见他开始无聊犯困,便打发他回家休息,伏在桌面上的男孩子半边脸都压出掌侧红印,他不说话时,嘴巴总是无意识微微撅起,让人以为他在撒娇,可邕圣祐比谁都清楚,赖冠霖对这类行为能避则避。


"哥没有难一点的题做吗,高三的?"

"哦,你要超前学习?"

"就是有些好奇高三的难易度。

其实他不太喜欢数学,他只是比较擅长;更何况他别有用心。

单纯得不能再单纯。


邕圣祐给赖冠霖出了道题,他调皮的选了高三奥数,刻意不让人算出来。

"如果三十分钟内你算不出来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?"

"哥,你真的很不会掩饰。"

他摘下眼镜,双手搁在膝盖往前挪挪。

"你都这么说了,那这道题我肯定算不出来。"

"你怎么这么机灵。"

不是我机灵,是你自作聪明,他没坦白心声。

"你还不如直接说要我做些甚么?"

邕圣祐眼睛瞬间亮起,他支着手提议,语气像平常裴珍映喊他去看恐怖电影时一样隐隐雀跃,如果是过份的要求他一定要拒绝,不要打球、不要看鬼片、不要唱卡拉OK;他最讨厌洗完澡干干净净又流汗的感觉。


"我们要不要去兜风啊。"

"⋯⋯"

行,顶多回来再洗一次。


赖冠霖正要出门把自己的车拿过来,邕圣祐却推着他走到后院,将锁在小暗房的自行车推到门外,他说:我们骑一个就好。

"谁坐后面?"

"当然你坐,我是它主人。"

"那我拿自己的自行车不就行了。"

"哎,那样很危险。"

他不明所以。

"我会顾着看你,不看路啊。"

赖冠霖真的很烦躁。

"你看我干嘛?"

"聊天不看着对方很没有礼貌的。"

"啧,就你废话多。"

赖冠霖确实越来越大胆,可他觉得不能怪他自己;那能怪这个人吗?也好像不能,这股气憋在肚皮底下搅来搅去,却不能言语,总不免要人感到洩气。还是要责怪这个人,说话模梭两何,不知从何分办真意,听着像真、可到这心里,又闪闪躲躲不敢往里头去,难堪又说不明道不白。

"那你赶紧出发。"


夜晚的街道至少不是车水马龙,自行车道紧挨辅道,一直延伸,他们拐过弯、过了这个路口,迎着吹拂而来的风,一直往前骑,他只是轻轻抓着邕圣祐的衣服下摆,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路灯在身边一盏盏的出现又消失,邕圣祐的声音消退在时而擦身而过的汽车里,赖冠霖也无心细听,他看着天空、看着柏油路面、注意力放在一个个行人身上,也不敢放松自己挨近邕圣祐半点。这条路一直往前去,数不清经过多少路口,柳树在半空飘絮,他觉得平静又幸运,那种感谢的心情又汨汨溢出心外。


"冠霖原来就是熟悉了就放松下来的性格吗?"

"甚么意思?"

"感觉你最近都没大没小的,但不是说你没礼貌。"

"也不知道该怨谁。"

邕圣祐应该没听见,他说得很小声,但很快便补充下半句。

"我跟我姐姐也这样说话。"

"真的吗?"

"嗯。"

"家人之间?"

"嗯。"

"所以我也像是家人吗?"

他犹豫再三,又嗯了一声,但赖冠霖知道并非如此。

"这样嘛。"

他觉得莫名其妙。


赖冠霖抓住他的手有些酸,骑在前方的人拉过他手掌环在腰上,让他靠着自己背,他推却着谢绝,但邕圣祐总是找到稀奇古怪的借口。

"哎,你就靠一下吧,我整个人凉嗖嗖的。"

"靠着难道就不冷了吗?"

"应该会暖一点吧。"

听着真是无稽至极;赖冠霖只敢将额头贴近,时间不知过了多久,他开始困倦,眼皮不断下坠,他问着邕圣祐骑到哪里了,后者停顿一阵子,他手臂底下的躯体突然僵硬。

"⋯⋯好像骑过头了。"

"啊?"

赖冠霖坐直身体一看,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太阳穴「突突」在跳,这何止是骑过了头,这已经骑出B市了!他不好发难,无奈探头看邕圣祐,他想犯困的人是这个始作俑者才对。

"你还笑!"

邕圣祐见他一脸微妙的表情,抿嘴笑得更加厉害,他憋着笑意,躯体止不住一抖一抖,这有甚么好笑的,这哥哥怕不是真的吹傻了。

"确实是忘记了,但是有原因。"

"那就说说你的借口吧。"

他习以为惯。

他喃喃着真丢脸,赖冠霖听得见。

"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,就忘了。"

赖冠霖缩回头,躲在他背后,他清醒得很,邕圣祐怕他听不清又重复一遍。

"我说真的。"

"那你还不往回走。"

他觉得左手挺酸的,又把右手也叠放上去。


"回去,再过一个路口?"

赖冠霖也想不透是不是夏夜的絮枝随风肆扬、掉了一串扫过脸颊,才痒得他止不住笑。

"嗯。"


09

"老实跟你说,我以前都不会载人的。"

邕圣祐坐在他自行车后座,突然坦白,赖冠霖被蝉叫声扰得郁闷,回应得有些敷衍,腰间的手掐了他肉一下,疼得他歪了半张脸。

"大哥,你轻一点。"

"你应该要问我为什么。"

"你想说你就说。"

他特意踩上泥路,邕圣祐屁股被硌得一阵阵痛。

"不想说了。"

"你不说我踹你下去。"


邕圣祐靠着他背蹭来蹭去,让人伸不直背弯不了腰;赖冠霖心想你说不说我都要踹你下去,他按着刹车,一下子冲劲没缓住,吓了后面的人一跳,张着手就像章鱼把他缠得死紧,这下子把赖冠霖整得更烦躁了。


"你最好快点放开我。"

没心没肺不代表没脑子,邕圣祐松开手就乖顺的下了车,看着赖冠霖摆得一张臭脸,还满不在乎地说:想不想吃冰棒,我请。

赖冠霖不知道自己烦些甚么,满肚子有气没处发。

"不吃便宜的。"

买的还是双棍冰棒,他无精打采的接过来。

"这种哪里好吃了。"

"小时候咱们买两包就能四个人分着吃,所以我最喜欢这种冰棒。"

"你可真专情,现在都出这么多口味了,还挑这种。"

"你真笨。"

又骂我?

"这样的冰棒当然是分享时最好吃啊。"

他闷闷的咬下一口,冰块在他舌底溶化,似乎脑袋也轻了很多,碎掉的冰渣在他嘴里被嚼咯达响。

"那你都没载过别人?"

"我连我妈都没载。"

"哎,你小气啊。"

"我哥骑的比我好我妈不愿意我载她。"

比他大的男孩一副七岁幼童赌气的表情,他拧过头去笑,又若无其事的咬冰棒;一只小麻雀停在草地,牠啄啄地面,又歪头朝向他们,不一会儿又悄悄飞走,他有些放空。

"你总是陪着我做很多事情,所以我觉得很感谢。"

"突然说这些干嘛⋯⋯"

情况有些尴尬,他叼着冰棒就要骑车走人,却被一把按着肩膀,赖冠霖下意识回头,对方咬着木棒朝他笑,这个视角怎么形容,视线犹豫过三秒就静悄悄滑到鼻尖,他好像幻听出咚咚怪跳的鼓动,太近了又怕对方听见,他往后一躲,幸得大片蝉鸣掩护他。

────我来骑吧。


"你不是不爱载人吗?"

"我没有啊,我倒是挺喜欢载你的。"

"以后就变成我的专座了。"

开玩笑的。

"好啊。"


然后他把我放在心上。


风吹刮掉枝木间的碎花,小小一瓣像棉花吹散,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究竟人是怎么发现自己是踩进一见钟情的陷阱里,抑或是渐渐醒悟一场日久生情的戏码,他不着边,便甚么都不算,他只是刚好在不短不长、不浓不淡的时日里,发现了一件小事。


花尖儿坠地前落在眼尾,很轻很轻。


10

赖冠霖开学后,正式开始了他高中最后一年彷若地狱的生活,这种变化放在他身上倒不明显,但任谁看了裴珍映瘦得脸都快不见的样子,都能感觉到那份压力其实不容忽视。


"冠霖,你想好大学志愿了吗?"

"你这么早想好?"

"嗯,想得早准备得更好啊。"

"那你想选甚么?"

"园林设计,你呢?"

"没想好,可能建筑吧。"

"哎你好儿戏啊。"

"感觉堆堆砌砌的我都喜欢,但也不确定。"

"反正有时间,还是再想想吧。"


赖母说你天天跟着圣祐,怎么不问问你哥。

赖冠霖整张脸埋在汤碗里,吸溜掉最后几根面条。

"那我现在去找他。"

他妈一手把他推出家门,要是知道他心里头发生甚么转变,家里人默许的支持态度恐怕就不复存在了。

"唉,做人怎么这么难。"

"小屁孩一个你在叹甚么气?"


他只看见那双皮鞋,仰起头来再察觉邕圣祐穿着正式的站在他面前,肩上背的双肩包显得格格不入。

"你去干嘛了?"

"去面试,我们教授推荐的,也不知道怎么样⋯⋯"

"你担心甚么,反正你可以的。"

"你这么肯定我真让人受宠若惊。"

他推开栏栅把赖冠霖也拉进家门,小弟拽了拽手袖表示我不是要找你。

"那算我邀请你行了吧,进来。


他有两个星期没有找邕圣祐,房间还是老样子,角落堆放了更多的资料,架子鼓有些封尘,他指腹一抹就现出原来的铜金色,朦胧间映出他的面貌,他的房间被各式各样的图纸计算草纸填满,邕圣祐扒拉几口饭就上来了,赖冠霖看着表,他在底下坐不过十分钟。


"你吃得太快,会胃痛。"

哥哥挽起袖子,掏出眼镜戴上,窝在书桌前又埋在纸堆里。

"没事,我得把明天的讲义先算一遍。"

"你不是答辩完了么。"

"嗯,但是明天要去当助教。"

计算器嗒嗒作响,很快邕圣祐就没在注意说话,赖冠霖蹲在旁边看他一遍遍的写,他拿过手边的橡皮,才发现赖冠霖来时两手空空。

"你作业呢?"

"没拿。"

"你怎么没拿?"

"我本来就没想来你家。"

擦完的橡皮碎散在木桌上不显眼,他无聊的捽弄一下想着也该回家。

"那拿了作业你就回来。"

"为什么,你这么忙。"

"没事,你问题也不大。"

"那我更不用来了。"

邕圣祐停下手朝他看过去。

"我自己看着办就好,你忙你的,我也顾得上自己。"


哥哥扔下了笔,又把空调关了打开窗,停在窗沿又转过身,在他旁边坐着,按着他膝盖,不知怎的,赖冠霖觉得他透露出丁点无措,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,他凑近距离,盯着他看的眼神专注得很。


"还是来吧。"

"为什么,我总归要知道原因吧。"

莫名其妙,邕圣祐撇过眼去,想了好久的理由。

"嗯⋯⋯不是很久没见嘛。"

"才两个星期。"

"那也蛮久的。"

他一时有些惊讶,你居然有算时间;赖冠霖一听,脑袋就炸锅了,他眨眨眼睛,看向别处,也无暇顾及有没有被看出刻意回避。

"谁会特地记着,就是碰巧想到。"

他听见那人哼的笑了,飘得厉害,他没捕捉到,看回去又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,赖冠霖心里突突作怪,觉得脑袋又重又热,还晕。

"本来想请你去看电影的,但最近忙,你是不是也忙?"

他点点头。

这个反应在邕圣祐预料内,也让他相当为难。

"那我们一起忙?"

他挺直良久的腰,缓缓放松下来,也不回话,一骨碌便站了起来,溜了回去,邕圣祐拿着笔,点点划划,愣是写不出半条方程,等到赖冠霖抱着练习本敲门,这才打起精神;他把半张桌子整理出来,颇有些讨好的意味,赖冠霖靠着床沿,就埋在练习本里没再理他。


就只剩窣窣作响的笔触声,隔了好一会儿,闷在课页的头颅才动了动。


"圣祐哥是怎么选择自己的专业的?"

他的眼镜滑了下来,看着有些傻气。

"喜欢数字就选了,问这个干嘛?"

他忽然想起赖冠霖是高三,恍然大悟的伸直了腰,又问:你想读甚么?

"还没想好,总觉得读甚么都没意思。"

"普通人都这样吧,想做的不知道,不愿意做的一大摞。

"大家总说还有时间,但我感觉明天就是那天。"


赖冠霖趴在桌子上,他侧过脸压在笔记上,夜晚的风又降下温来,连续四个多月的热浪在一波波平熄,距离秋天不远,而这个盛夏已成为回忆,他对未来的半点彷徨,如同昨夜的梦境很快消散,反复无常,偶尔出现,一天不解决这问题,难受纠缠就困扰到底,正是那种浮游难安。

"你在担心吗?"

"没有。"

他连嘴巴也不大喜欢动,说出来的词汇黏黏乎乎。

"家人有给建议么?"

"都是我喜欢就好。"

他转过头来,下巴搁在书桌不一会儿就觉得疼,他又坐了起来揉揉。

"我在想要不要读建筑。"

"理由是?"

"我喜欢模型。"

他觉得邕圣祐下秒就会笑他幼稚儿戏,出乎意料的是他前所未有的认真思考。

"那就试试喽,你可以先做些功课,提前了解一下。"

"我看了,觉得好难。"

他对上哥哥的视线,说他害怕未知的东西。

"所有事情的开始都是困难,然后过程也难,结局更难,也许还会失败。"

"那我为什么还要尝试,我倒是想比谁都快成功。"

"那不论你选择甚么,你就必须无条件相信自己能够成功。"


就像你总是相信着我可以一样,我也相信着你。

他重新埋在胳膊窝里,脸有些冒热。


"哥不一样,你比我厉害。"

"冠霖也要有自信才行,无论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自己想做的也不要迷惑,全力以赴过后,你一定会慢慢发现自己真正追求的事,和想要达到的目标。"

邕圣祐认真的时候,实在温柔得过分。

"圣祐哥也有吗?"

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,他的哥哥在笑,抿着嘴,给人感觉成熟稳重。

"有时也迷茫也害怕,但绝对没有停滞不前。"

你好厉害,他第一次由心而发的感慨这个哥哥的理智和清醒。

"你这么夸一夸,我感觉得到了认证似的。"


赖冠霖不再理他,又重新握笔,窗帘被刮的摇曳不定,玻璃透着的倒影,他眼尾刷过那片倒影就暗自决定不能再看,他烦恼的事有很多,但主人公却自以为已经帮他解了惑,连窗前的虚影也难掩他的笑意,他的郁闷无处排解,眼里的英文字像来堵乱似的,他甚么都看不进去。


他觉得自己喜欢过很多人,总是在单看对方外表后,好感不断增生,笑容、态度、气质,在那种薄雾似的氛围里谈天说地,大多数时间都觉得是童话书的注定和缘份即将开始,当他半分肯定时,又很快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、一记眼神、一个动作,轻微转变的语气中找回理性,那些兀自作祟的情绪都是假的,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。


邕圣祐不同,从来不存在于童话里,他是现实活生生的人,他没有幻想、没有期待、没有自大脑衍生出任何情节的、邻居的哥哥;但他从某时开始好奇;他想邕圣祐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理由、他想用手戳一戳那三颗独特的痣、他想像哥哥上课时的专注、他更想知道那扇弯弯的睫毛扫在手心的感觉,他想去触碰,意识到这个想法后,又惶恐害怕。


然后他会醒来,再逃跑。


他匆匆起身收十东西准备离开,奇怪的是邕圣祐没有挽留,回过头一看,哥哥枕着手臂睡了过去,他的左手叠在一起,眼镜也来不及摘脱,赖冠霖抱着书,退后了一步,他想着要不要帮他摘下眼镜来,像踩空一脚跌进地洞里,胆惊受怕的试探着前进,把书本放在一边,在两次尝试失败后,他本应离开。


邕圣祐的睫毛比他想像的长、脸上的痣比他想像的小、他睡觉的动静比想像的乖,他超越了所有自己的想像;他更超乎了自己的介限,他在最后一刻屏着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;邕圣祐的呼吸声安静温和、像熟睡了一样乖巧的很,他这才反应过来,在他的一呼一吸中听见自己的心跳,他的手应该抖得很厉害,很冷、但脸颊和心滚热。


他的鼻尖已然碰触到邕圣祐的脸,最终只有歪过头贴在了哥哥的腕表面上停留不够半秒,赖冠霖匆匆逃离,又无法相信自己的举动意味何在。


他跑在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,心虚得快要哭了,意识如潮湧至,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。


11

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雪,险象环生,妈妈说他脸蛋尖出来,比以往瘦了太多。

"是不是学习辛苦啦?"

"还行。"

"你看你瘦的,多吃点肉。"

他往嘴里塞了不少菜,又被他妈下一句话挑拨,差点噎废。

"你不懂的,就多找找哥哥。"

"咳咳,没有不懂,他也挺忙的,别老让我找他。"

"哦,你讨厌他?"

"没有,你别跟阿姨乱说。"

"哼,你阿姨都说你不去他们家,圣祐都整天泡在学校不回家了。"

"他不回家也没我的事啊。"

"你个小狼心狗肺的,哥哥对你不好么。"

妈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。

"有空就跟人家联络吧。"


他略带敷衍的回答,又躲回房间去,这周的练习作业早已完成,他已经连续好多天忙碌的想不了多馀的事,但该来的躲不过,他靠着窗边,看见邕圣祐踩着自行车停在家门,他有三个多星期没见着哥哥,他穿得好普通,条纹衬衫收在牛仔裤里,踏着那对显旧的帆布鞋站在门前,赖冠霖看到他手攥着钥匙圈,又在手机打打写写甚么,早几天邕圣祐没少找他,不外乎想约他去见过面,全被赖冠霖打马虎过去,这几天也不知他本人想通甚么,就没再连续轰炸,自然而然少了联系,他觉得心里平稳多了,至少不会胡思乱想。


但他知道也有一点想念,但见到了真人又发现,也可能比一点再多些。

他手机震了又震。

邕圣祐给他打了句傻瓜。


「我都看见你了!」

他马上缩回头来。

「下来吧,给你点东西。」

「你给我妈吧。」

「你出来,我资料给阿姨干嘛。」

赖冠霖没回,窝在床边戴上耳机,好像甚么都没听见,过了会儿,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,他房门被一把拉开,赖冠霖假装镇静往上看,邕圣祐没见几天好像也瘦了些,浏海恰好盖过眉毛的长度,但他一口气跑上来,吹乱的头发下露出的眉角,明显写出恼怒二字。


"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?" 

他看上去气冲冲的,赖冠霖没吱声,半是怕半是慌;邕圣祐把手里的公文袋往桌子一扔转身就走,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很凶,冷冰冰地说话、冷冰冰的走开,完全没有平常的温度,碰一下就冻伤指尖。

"你放心,我往后也不会打扰你。"


然后就真的没再找他,一天两天紧接着四天五天,双方像是在拔河,两边都不妥协,就苦苦僵持,他差点都忘记掉邕圣祐也是别人家的小儿子,受宠得很,有三个哥哥,谁都让着护着;他心里头想着邕圣祐的话,自己跟自己纠结过不去,这里酸那里闷,眼眶一阵发烫,耷拉着肩膀看着好不可怜。


裴珍映见他咬了口面包看着草坪发呆,也没好意思搭话,上了高三他们还在一个班,但赖冠霖最近比往常话更少,他都以为是学习压力大,赖冠霖上周一次小测结果出比他还低分,,也吓了他一跳,老师已经见了他不止一次,连带裴珍映也被钦点,让他给开解开解。


这甚么情况,学习的事他还等着赖冠霖开解呢!

但是其他事情他也没法帮忙,焦头烂额的,裴珍映挠挠脸,还是一屁股坐到他旁边,赖冠霖随即吸了吸鼻子,他瞄了对方一眼,嚼着口香糖,跟他一块儿看校队踢足球。

"多穿点吧,天气转凉了。"

"嗯。"

裴珍映看他只穿件短袖衬衫,就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扔到他肩膀。

"给你穿着,你这么怕冷的人在我隔壁鼻子抽来抽去的我听着难受。"

赖冠霖第一次这么顺从。

"今天实验课后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复习。"

"可以啊。"

裴珍映好久没在周五这天跟赖冠霖留校学习,他一时好奇便问:你今天不去你哥哪?隔壁高个子男生把咬到一半的面包放回塑料袋里,听起来若无其事的口吻,有些太过平常,普通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"好久没去了,他很忙的。"

"哎,真可惜。"

不知道哪一队进了球,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惹得裴珍映转身一看,回过头来便对上赖冠霖盯着他看的视丝。

"为什么可惜?"

"你们不是挺要好的,你虽然不常提起他,但是你看简讯时,小酒窝总是出来。"

他的朋友看着若有所思。

"很明显吗?"

"甚么。"

"我的心情表露得很明显吗?"

"反正看着就比你现在开心多了。"

他又小心翼翼问:你是因为见不着你哥所以难过的?

"瞎说甚么。"

赖冠霖慌张时,声线比任何时候都要高一度,裴珍映瞇着眼又开始笑他。

"解铃还须系铃人,你干脆跟你哥见一面,好好谈谈不就好了。"

"我又没事情,我见他干嘛。"

"哪有没事就不能找人的道理了,朋友就是什么时候都能见面的关系。"

"我们哪是朋友了。"

"难不成你真把人家当哥哥啦。"

"倒也没有。"


朋友或者哥哥,他心知肚明,那统统不是。


12

把毛衣还给了裴珍映,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开,晚上的风夹带雨丝从正面吹来,早上时闷热得很,妈妈还提醒过一定要拿伞,出门太赶,他还是给忘掉;雨点落在手臂上从轻飘飘一点,被吹刮成豆大一颗,哗啦啦从他头顶落下,他停到公园里一颗大树底,跟他一起躲雨的还有两只野猫,赖冠霖停下时还警惕地看着他;他忽然想到裴珍映也没拿伞,便问他到家了没,对方很快回了信息:我躲进便利店啦。


唉,真好。


他头发被淋得半湿,水珠在鬓角滑落,湿透的衬衫黏在后背极不舒服,风也很大,他耐不过寒气打了两个喷嚏,想着不然就着几滴雨赶紧冲回家算了,背好背包,正要出发时,有个人就往他跑了过来,比他好不了多少,湿得厉害,但至少人家有穿外套,他又打了个喷嚏,那人抬头他再看清,也是有些倒楣。


身体够难受的,内心也煎熬。

他嘴角动动便不再尝试,不敢搭话,也没有莽然自顾自离开;邕圣祐还是那副模样,他的运动外套溼湿了肩膀,看着就没自己狼狈。


"给你穿。"

邕圣祐把外套脱下递给他,里面穿的T裇跟自己同样单薄。

"你穿吧,挺冷的。"

赖冠霖摆摆手拒绝,邕圣祐也不像平常跟他耍耍弄弄,上前把外套给他披好,又拨通了电话,让家里拎把伞来接他,赖冠霖靠着自行车,盯住小道被雨水打成一片片涟漪泛滥的水池子发呆。


三哥很快就来了,胳膊夹着一把折叠伞,看到赖冠霖也在显得有些意外。

"冠霖你怎么也在。"

他只是笑笑挥手。

"家里人一会儿来接?"

"家里没人,我再等雨小点就走。"

他姐姐早就回学校了,爸妈这两天又去旅游。

"跟我们一起走吧,再等感冒可不好。"

三哥捞过他自行车又说,我这伞不够大,你们俩撑一把;男生大多是藏不住事的性子,他们这几个星期扭扭捏捏的冷战终究是看在别人眼里,不明着说,暗地里全都清楚。

"小孩子就爱吵架。"

"你才小。"

走在前面的三哥不理他顶嘴,很快就走得更远;邕圣祐打开伞,微侧过头等他过去,赖冠霖低了下头,躲进伞里,伞柄就被塞到他手心。

"你长得高你拿。"

时隔很久再和他说话,赖冠霖比以前胆怯许多,像打回原形似地不敢噤声,亦步亦趋紧跟着邕圣祐的节奏,半边伞都倾在哥哥那边,他的肩膀被雨水打得又湿又凉,整只袖子都沾了雨,他分不清是衣服滴的水流进手心,还是斜吹着的雨点撞进手掌里。


邕圣祐也不说话,他以前话多得很,赖冠霖离他很远,他扯过横在中间拿着伞的手便将他一把拉近,握着伞柄的手被另一只手复裹。


"松手吧。"

像是放开一件烫手山芋,手心都在冒烟,邕圣祐的手环过他的肩,搂着他躲在小伞底,这把伞实际并没多大,不适合两个男生用,他想着想着,脚就开始发软,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到邕圣祐,他心里乱得只想逃之夭夭,肩膀贴在他胸口,伞外又冷又湿,掌心的温度从肩头传来,雨势滂沱,他早已看不清眼前的景象,眼下正是打破沈默的最佳时机,但他对邕圣祐的态度冷淡无所适从,只像个闷葫芦般一声不响;邕圣祐似乎也受不了这种死寂的气氛,叹着气率先屈服。


"你脾气真犟。"

赖冠霖垂在两人之间的手不住的颤,被他另一只手摁得死紧,他心里七上八下又错过张嘴的时间点。

"我做甚么惹你生气了?"

"⋯⋯没有。"

"对吧,分明是你气的我。"

他语气里都是郁闷,但赖冠霖实际不如表面平静,他又急又难受,说不出口的话全憋在心里,堵得眼泪都快溢出来,雨丝飘进他眼里,终于给了他借口揉揉眼睛。

"但是我哥说是我的错,我就该让着你。"

赖冠霖再度默不作声。

"我想想也是,跟你闹脾气显得我不大度。"

"是我的问题,你没必要忍让,你生气也是正常的。"


雨还是倾盆而落,两人走的步伐却愈来愈慢。

"那你不跟我道个歉。"

算了你这张脸可怜兮兮的,看着心软,邕圣祐很快便打了退堂鼓;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,赖冠霖不敢看他,看着鞋尖,一个劲儿走。

"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?"

他正疑惑着,问题却很快被解答开来。

"这不是怕你讨厌吗小坏蛋。"

泛着潮气的发丝被他拨得凌乱,眼尾弯出小小皱痕,邕圣祐眼睛里都是笑意。

"我怕你不喜欢我了。"

赖冠霖拽着手袖,又揉揉眼睛,鼻音浓重。

"没有讨厌你。"

他撸起袖子一直揉着眼角,被邕圣祐扯着手制止,后者看着那双眼,又转过头去,声音小了许多,几近呢喃。

"再揉就红透了。"


赖冠霖回家还是流了几滴眼泪,一边冲着热水澡,一边听窗外突然惊起的雷声,他实在矛盾得过份,而这份内心冲突在邕圣祐给他主动示好后越演越烈,他确实对自己的掩盖更加力不从心,他猜想邕圣祐也知道自己会忍不住那些泪水,将他送到家门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,对于这种体贴,他不胜感激,但对于更加热烈的这份心情又不禁再次埋怨,一边内疚、一边失落。


隔天早晨仍下着雨,邕阿姨得知家里只有赖冠霖自己,便催着要他去吃早饭。


"要不午饭晚饭都在我们家吃吧?"

赖冠霖喝着粥,有些害羞地拒绝,像倒退回第一次见面时的生疏,她踩了小儿子一脚,瞪人的眼神像要把邕圣祐吃了。

"嗯⋯⋯冠霖,一会儿哥哥陪你打游戏吧?"

"不了,我待会儿就回家。"

"那让我送你回家吧。"

他的双眼写着拜讬两个大字,诚恳得过分。


邕圣祐进了他房门就耍赖着不肯走,他拿起赖冠霖一盒新的乐高开始拼砌,又唠叨起家里人这几天是怎么精神轰炸他的。


"这么快走,我妈要扫我出家门,我求求罢了。"

这让赖冠霖更加难为情,他半边脸的酒窝若隐若现,却不像以前兜住好心情。

"你别放心上,我没想让你难过。"

邕圣祐把消防员拼好就扔到旁边,问他有甚么作业问题,赖冠霖又摇摇头。

"那帮你检查一遍,总行了吧。"


他掀页的动作掀得慢停得快,提着铅笔圈圈写写,赖冠霖看了一会儿,不知何时撑着手就闭起眼来,还是邕圣祐弄醒的他。

"你昨晚没睡好么,给。"

赖冠霖洗了把脸才精神许多,他低着头去看改正,一时半刻邕圣祐变得无所事事,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。

"人家说我笑话讲得很冷,都不好笑。"

赖冠霖只抬眼往他的方向大致看看,嗯了一声。

"你要不要评价一下。"

他过于认真的表情透着胜负欲,赖冠霖顿下笔,颔首答允,邕圣祐清清嗓子很快便坐直,他握着手一臉神情自若,让人感觉马上会说出甚么惊天大笑话,赖冠霖虽然并不期待,却已经被他的表情引起笑意,他捂着嘴角看哥哥,对方也有些稳不住的强调:那我真的开始喽。


"从前有一只小熊软糖,它很喜欢逛街,但它每次逛街都很容易觉得累,有一次它又去了逛街,走着走着,又感觉累了,你猜它说甚么?"

赖冠霖很专注的看他,眼睛显得明亮有神,他反手捂着嘴,只摇摇头示意,没有说话。

"它捂着膝盖说:哦我的腿好软啊。"


邕圣祐说完没忍住笑,抿着嘴把声音吞下肚子,好像自己能多矜持些,耳尖难为情地透出点点红润,赖冠霖别过脸去,就算捂着脸,那对酒窝究竟是挡不住,他放下手来,执起笔重新投入。

"好不好笑?"

"很烂。"

"那你有笑,根本不烂。"

"我又不是因为这个笑的,就是很烂。"

邕圣祐敲着桌面一直撩他,他头也不抬出声警告,对方仍然不消停。

"哎,你别骚扰我。"


他忍着笑想瞄邕圣祐一眼,却发觉对方根本不在意,手里捻着一块零件把玩,但双眼却看着他,瞳孔在久久相触后放大,在接过他的眼神回转,也跟着缓缓撇到别处,他的手捂在脸颊边,似笑非笑的也没再说话,赖冠霖心里又慌张起来,室内显得局促。

"那你是因为甚么而笑的?"


问句似顺带一提,但哪有这么多无足轻重的话会说呢,他自己也清楚。


"因为这个笑话很烂所以笑的。"

他说不信。

"那我再说一个,你一定要看着我。"

邕圣祐手肘支在圆桌桌沿,他盯着自己就没有移开过眼神,深邃的眼窝本来冷感得很,但在对视一刹那又添了些柔软,也像是柴火燃点幽幽的一束暖意;他盯着赖冠霖看,睫毛眨了一下又一下,眼眶里的笑意加倍浓烈;赖冠霖担心自己穿帮,他强作冷静,手心捏得死紧,血液像往上倒流,搞得他脑门发胀发热,这场无名博博弈他率先败阵,躲过后就再不靠近,热烈、温暖、莽撞、不顾一切,邕圣祐似要看穿他的心那般让他恐慌。


"有根着了火的火柴被送进了医院,医生帮它包紮好,它就成棉花棒了。"

他及时打住,赖冠霖不敢抬头。

"好笑吗?"

"嗯。"


他糊弄着回答,头却晕得厉害,倏然紧绷的神经让听觉更加敏锐,那双手压着木桌向前倾,离他更近了,他脑子全然失去运作,像炸裂四散的羽毛飘在身体各处惹他浑身痕痒,邕圣祐探头,低伏着身体,往他脸庞挨近,而后自然而然地,贴着他嘴角亲吻,无异于蝴蝶停靠在叶沿,不作久留,却害他差点毙命,过了良久才回过神来。


房间里只剩他自己一个,靠拢在耳边的气息依稀存在。

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。


他说:我全都知道。


13

他难堪极了,像是赤裸上街被聚众围观那样丢人羞耻,但混乱思绪过去,又是一顿思考与猜测,紧接而来就是难于控制的心动和喜欢,他放学便闪躲着飞快闯入家门,又比往常更早地奔往学校,似乎远离漩涡、避免所有交流,他就能忘却所有。但事情不是说不想就能不去想,大脑仍然残存着那天的记忆,很是深刻,也记忆犹新,邕圣祐也默契十足没有找他,这样巧妙的配合却使他想得更多。


"你说,被人光明正大的偷吻是甚么意思?"

"光明正大的算甚么偷吻?"

裴珍映隔了两秒才抓住重点。

"不是,谁被偷吻了?"

"嗯⋯⋯我姐。"

他浑身因为拖亲姐下水起满鸡皮疙瘩。

"哗呜,那你姐喜欢那个人吗?"

"挺喜欢的。"

"那不整好,两相情愿天生一对了,在一起!"

"可是偷吻了她,也不表示喜欢的吧。"

裴珍映皱起眉头,小声嘀咕现代人这么前卫么打个啵等于说个嗨的?

"当然是喜欢的吧。"

赖冠霖看着他一副专家模样,一顿无语。

"你不喜欢的人,你会想亲他?"


⋯⋯你姐被偷亲,你脸红个屁啊!


赖冠霖放学往邕圣祐学校跑,整好六点钟,他也没有提前问过日程,就是揹了包就头也不回的赶来,他脑子里问题多得很,但最想问的还是:你知道甚么?赖冠霖靠着大门等,总被路过的学生盯着看,他穿着高中制服来,显得和大学校园格格不入,冲动也是很快被一大波冷静淋灭,他攫紧背包肩带想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,拖着拖着不了了之,好像也不是不可能,但想归想,徘徊了许久他仍旧不敢离开。


是他隐约觉得错过今次,就再也无法鼓起勇气去图个明白。


在他踢掉第不知几块的小石子后,他哥哥才喘着气跑到他面前,头发扬得飞乱,蓝色衬衫被整洁的束进牛仔裤里,跑得太剧烈就松散了些,他踉跄几步,扶着膝盖气喘吁吁,休息片刻才开口说话。


"要不是我同学说看见你,你今晚等到十点我都不出来。"

终于缓过气来,看他的眼睛微弯浅笑,温和纯粹,赖冠霖伸手握起他的手腕跑到他们校内最冷清的教学楼底,邕圣祐左看右看,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僻静的位置。


"诶,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?"

"上次我来的时候,到处逛了逛。"


他哦的点点头,再盯回来时,比他小的男孩儿又惴惴不安的蕴酿,欲言又止,他抿着嘴压低笑意,也没有开口催赶;可这一等就是半天,邕圣祐等得有些懵,他摸摸后脑勺正要说点甚么缓解气氛,赖冠霖却做好心理准备及时开了口。


"我想问你件事。"

邕圣祐见他纹着手指,节骨都用力得泛白,害他也莫名紧张起来。

"你问。"

"那个时候你说你知道甚么?"

他声音比蚊子嗡叫还小,邕圣祐听三遍也没全部听清,他弯着腰矮身看着赖冠霖快埋进肋骨的脸,对方被他一看就红,好像他是个甚么开关,触到哪里就变了,赖冠霖的颧骨抹上粉色,显得更白更干净,他尴尬的直起身,心里头想着「清纯」两字反反复复,也忽而变得害羞。


"我没听清,你大声点。"

他放高了声量,却抖得厉害,自己听见也觉得没出息,踏前一步小心谨慎的拽着哥哥一边领子又问一次,邕圣祐没成想他会上手,愣是放空了脑袋看着他没回话,赖冠霖后知后觉的放手,他才醒过来,男孩退回身去,侧着身没有正面朝向他,他两指使劲掐掐脸颊,很快红成一片更深的色彩。


邕圣祐不说话,小弟的睫毛眨呀眨,颤动不安,他轻轻抿嘴,无论笑与不笑,酒窝都会不自愿的浮现,赖冠霖偷偷看他时,耳尖像烧红的金属,夸张得很。


他确实可爱得紧。


"我知道你对我做了甚么。"

他在小男生面前抬起手腕,往自己的手表吻了一次,嘴边的笑意就再也收不回去。

"也知道你想对我做甚么,我猜我也知道你为何想对我做这些。"

赖冠霖被吓得呆在原地,可怜他实在过于紧张无措,大高个傻傻的杵在那里,看着就让人想欺负,他上前一步,对方就往后退缩。


"你胆子怎么这么小?"

他显然没有听进去,又急匆匆地问:那当时我想亲你你在想甚么?

赖冠霖料想一定是诸如惊慌、不安、惶恐此类的心情;他的哥哥听他一问,状似严肃地细想,低垂着眉眼像未融的霜雪,远观就觉冷淡,他再三迟疑却步。


"把他抓回来,对他做他想对我做的事情。"

邕圣祐在他预期之外迅速而毫不含糊,两三步趋前,赖冠霖被抓着肩膀,邕圣祐往前凑近,就连领子的香味都能闻得鲜明。他被捏着脖子往下一带,那股熟悉的气味、体温和触感在他贴近时完全包围;第一次亲得蜻蜓点水,邕圣祐这次却吻得结实,小男生的脸滚烫的很,他的手指在碰到耳朵时便感知到更高的热源,对方的呼吸又小又短促,连带着他的心跳也愈加混乱,赖冠霖的头垂得更低,但偏偏邕圣祐捧着他的脸就是不松手,他整个人都在发抖,赖冠霖搭在他手背的手一点劲儿也没有,邕圣祐放开他时,他才有力气彻底挣脱。


难以启齿的情绪先后和二人袭来,冷静下来后,他又问:圣祐哥甚么时候发现的?

"你不偷袭我都不知道。"

赖冠霖脸皮薄,一丁点话又害羞起来。

"如果我不亲你你会发现你的心思吗?"

邕圣祐交叠手臂挨在扶手看他良久。

"你就算甚么都不做,我也有我的考量。"


他看着赖冠霖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,显得有些无奈,邕圣祐觉得自己的应对与态度并不出人预料。


你平常这么聪明,怎么偏偏在这会儿转不过来。

"你给我领带那天,你说你相信我。"

当时我就想亲你。

"当时我就知道自己的心意。"


邕圣祐摆摆手,表示他自己也不想再说这么些肉麻话。

"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吧。"

赖冠霖一阵红一阵粉的的表情恢复原状,看着淡漠又稚气的好看。

"以后,不当哥哥也可以吗?"

邕圣祐挑挑眉,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。。

"其实我有想过模范答案,但你一定不能嫌弃我。"

小酒窝代他应允。


我可以不做哥哥。

也可以只做你一个人的哥哥。

但除却这个身分,你可以拥有我。

而如今,我已经属于你。


14

我其实并不渴望有个弟弟,但赖冠霖是个有意思的人,所以我对他说,我希望他叫我哥哥。


第一次见面时,我并不在意他,他似乎也没把我看得多重要,那时打了个招面,也就像普通邻里关系,随意社交一下,直至那天他骑车从那条长得要命的林道出现,我才真的将人记在脑海中,发亮的白衬衫,一丝不苟的服装与仪表,高高瘦瘦也生得干净,连头发都柔顺的很,气质冷淡、不容易亲近,充满距离感,给人印象很是一般,但那副表情却神奇地在我叫停他时破开,他的慌张很明显、为难很明显,酒窝随他说话若隐若现的浮动,一点也不甜蜜,却瞬间就把远离感打破,语气低沈又柔软,包装像大人的儿童,怕就是这类型,孩子气得很,又有着成人顾全大局的考虑。


我知道他对我的印象也不怎么特别良好,包括我把护腕送他时也一样,他其实很不想收下,当我妈跟我说他曾经称讚我是个好哥哥时,我大概也能想像到,那对轻易就能挂在他脸颊的酒窝又做好了它的本份,混淆了大多数人视听。


虽然能看出他的客套和些许不情愿,但比较起来,我内心的设防其实更重,我对他说的话都是流于表面的逗趣,并没有多大的意义,但赖冠霖很容易被煽动,他竭力保持镇静,却总是一次次陷入我的言语陷阱,左思右想,他的心情太简单就能读取,实在有趣得很。


像是小刺猬从尖刺的背面抗拒,到半推半就,再后来心甘情愿露出肚皮,他比想像中更能接受我这个哥哥,他会无意识地依赖、顺从。我始终要比他大,尽管不是真的弟弟、脑子也想着不算甚么,但我对他的上心,那也是不言而喻。


转折点在一个平凡无奇的举动后,我自己也觉得奇怪。


他拽下自己的领带塞进我手心,我让他说一句打气的话,但其实只是打趣提提,他随便糊弄我也不会对我造成影响,可他一反常态,丝毫没有露出为难的情绪,他的眼神、动作,甚至握在身边的力气也无比坚定,他好认真的对我说:我相信你。


我觉得就是那个时候,他说着相信我的那个时候,那是简单到任何人对我说都平平无奇很快使我遗忘的话,而我旋即陷进他的眼神里,显得不能自拔,荒唐得很。


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,我握着他的手教他打领带也是,他总是低着头,所有肢体语言都透露着不知所措,他不懂得为什么我总逗他,以前觉得有趣,但现在他的一举一动,都让人觉得可爱。


我总是忘乎其形于两个人的联系,我说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快乐是真的,忘记了时间和空间也是真的,但他看来好像要真的生气,我便没有再多说,我不敢贸然说些会曝露自己的话语来,我其实非常想让他知道,我不想和他分开。


他不知道我的心意,让我更加想要靠近。


他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,我变得想要更了解他,帮他解决所有困难和烦忧,但我以为的,一直以来,原来都只是我自己以为的,我从来只从自己的角度看他,却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,过了很久我才发觉,他是有意地避让。


我开始担心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情。

但他却先露出马脚。


他比我要勇敢的多,我却没来得及把他抓紧,我想说:不用害怕。

你其实不用像只小动物在我面前瑟瑟发抖,但一想到自己也同样胆小,停滞不前,我也变得焦躁,我在等待的边缘失去信心,他拒绝的态度冷淡而明显,我也同样受不住这种气,谁都拉不下脸皮,我们数个星期不作联系。


可是没有他的日子里,我发现我需要他或许比他需要我更甚,我向无理的情感屈服,它要索取的我都给予,只要让他一直留下,无论是一天、半小时,我也想要拥有和他一起的点滴时光。


我变得好喜欢他。

所以我见不得他哭,雨好像落在他心里,我下意识逃离,害怕我的心情使他更痛苦。

但我仍然好喜欢他,仍旧想在他的身边逗留,分享他十分之一的注意力。


他认真的态度、调皮的时候、可爱的模样、所有时刻都不如他听了我那烂透的笑话时的表情,他看着我的双眼,比任何时候都温暖,他低垂又再扇起的睫毛,置换情感一圈又一圈,我的手心变得温暖起来。


他不用告诉我,但我必须让他知道,我喜欢他。


他在我亲吻时闭上双眼,我也就全都知道。

知道了他所有拒绝和抗拒,知道了他的青涩与无措。

知道他,有多么喜欢我。


他小心翼翼的问我以后还当不当他的哥哥,他笨得可以,但我半分情感也不懂得透露,我假装自己有备而来,我比他想像的胆小、不自信、也比他意料之外,更需要他。


我从来不把他看作弟弟,我需要他,也渴望他爱我。


所以我真心想说,我永远不要做你的哥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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