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ubebube

隨時出現!

喜宴

邕圣祐 x 赖冠霖

非现实/年龄差小/OOC

因为不熟悉韩国观星地点/婚礼习俗 我用了自己家的观星地点/喜酒的一般流程 

希望专业观星/专业婚礼研究的朋友海涵


#

文中的蒲台其实原型是蒲台岛 高中毕业的时候 本来跟知己好友一起去那裡观星的 我们七人又是上山又是下海 帐篷、厨具、睡袋都准备好了 下午刚看了海天一色的美景 结果颱风就打过来了 当天要不是来钓墨鱼的大叔上山帮助我们 可能都要被雷噼中了 那天又湿又冷在坟墓边过了一晚 隔天有了船就回家了 其实除了海景 我们什麽都没看到 只记得自己回家又湿又累 那天很遗憾 但也是我人生最难忘的一段回忆 我们在滴着雨的树下玩卡牌 握着手经过坟墓边上厕所 用锅子和手电筒在半夜煮大叔送我们的墨鱼 抱在一起睡 过了一个风吹雨打的夜晚 时隔今天都没有再去想这麽浪漫的事 以后有机会 我真想跟老友们再去观星 希望未来那天 人没变 不会打风刮雨 我们还像年幼时生性浪漫爱探险 大家七夕快乐 有机会也要跟爱的人去看一回星星!记得看天气预报!

#




1

赖冠霖刚出公司大门,口袋裡的手机就再一次震个不停,步出办公室,上了电梯,他缩在角落,被不断涌进小空间的男男女女,压得动弹不得,大衣口袋里的讯息一条接一条的响,他走出电梯时,只顾吸入一大口气,没有率先拿出手机查看。


于是接到电话时,对面传来朴佑镇带点怒气的釜山口音,他丝毫不觉奇怪。


“喂忙内,你的手机是模版还是装饰物,为什麽不看消息?”

“我刚刚下班,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
“这我不管,说好了来晚要罚三杯的,你好自为之。”

“佑镇哥,你这麽激动干嘛,又不是你结婚。”

“废话,我的人生可不能这麽快走进坟墓里⋯⋯总之,你可快点到,现在都7点30了,你们公司又在压榨员工?我不管你快飞过来!”


他把电话挂断,便在路边招招手搭上一辆计程车,韩国在十二月初迎来了第一场冬雪,那以后雪花总是和着微雨飘在空气中,行人路上积雪融化一地,把人包夹得又潮又寒,裤管上溅到些些水点,晕成深色,他透过后视镜把领带下的钮扣解开,有些堵塞的道路在上了高速后就变得畅通,驶上大桥,汉江和夜色在车窗上的倒影斑驳陆离,他隐约看见自己的双眼无神地向外仰望,今天是他前辈的喜庆日子,他决定给自己一个车程的时间打起精神。


车辆停在酒店门外,他下车前把领带重新繫好,手裡挽着大衣和公事包不紧不慢的走进大堂,直到电梯停在十三楼他都没有意识到,距离那段大学时光已经匆匆过了七年,而封在箱底的记忆就在今天翻开,用全新的一页复盖掉前尘旧事;电梯门打开,他看见胸前别上迎宾花襟的朴佑镇和金在奂,调整了一个路程的笑容熟练地勾起。


赖冠霖跨步上前,朴佑镇和来宾寒暄一阵,见到他来了,马上就搂着他的肩,结实地抱住。


“我们忙内真的长大了啊。”

“哥,你每次见到我都只会说这一句。”


他握上金在奂的手,也给这位社团前辈一个简单的拥抱,从大学毕业三年,比他大一届的师兄就属金在奂和姜义建和他最亲,只可惜早些年,姜义建移居美国,能见到那个总是笑意满盈的男人就变得愈来愈艰难。


“和在奂哥倒是经常见。”

“谁让你总是在我公司底下转悠,佑镇你说,他一个大男孩有什麽不好,天天要找我跟他一块吃中饭?”

“你是人家师兄,就得多多担待。”

“这样下去,我哪有机会找媳妇了?”


金在奂一脸无奈,大约在一年半前,赖冠霖跳槽到了他们公司对面的外贸企业,时隔多年再见,几年前脸上还有婴儿肥的男孩变得成熟稳重,西装穿在身上没有丝毫别扭感觉。唯一不变的可能是他笑起来时,双颊上自然浮现的酒窝。


“找不到媳妇怪谁?怪你自己,没出息。”

朴佑镇说话仍是那样一针见血,他看着两人又打又闹,就像回到从前摄影社的午后时光,有些吵,许久没听见,就显得孤单了些。


“好了好了,怎麽不见今天的主人家?”

“成云哥陪嫂子去卫生间了,马上到,来你给大哥留个字。”

他边说边递给他一支麦克笔,赖冠霖接过后,在他们身后那块佈置得华美精緻的留言板上签下了名。


“冠霖,多写点祝福。”

“写什麽?”

“随便你,别说下一次结婚更幸福就行。”


他抿着嘴笑,将要缩回去的手顿住,又加了几笔:祝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。


他把笔盖拧紧,似乎这时有什麽熟人到场,金在奂和朴佑镇两个兴高采烈地招呼,一手就把他也扯了过来。


时隔多年不见,赖冠霖其实很少想起过他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大概不到十分之一的夜晚,这个人会在高楼顶的璀璨幻光中闪现,瞬间的剪影回播,把脑海中的记忆盒子打开,其实得不到释怀或动摇,只是让自己再次承受种种往昔。


面前人西装革履,落落大方,向他伸出的手自然又绅士,他的风度和仪表,皆是过去那般得体宜人,相像得和许多片段重叠浮现。


“好久不见,冠霖。”


手心还攥着笔,他看着邕圣祐的手掌,连着笔具一并握到他手心;邕圣祐接过笔,温燥的手便握紧了他,久别再逢,他只想这一手紧张别扭,别让这个人悄悄察觉。


赖冠霖鬆手同时,一对新人终于牵伴彼此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,河成云身穿黑色礼服,新娘子挽着他臂弯,一袭白衣飘逸,引来四周哗然起哄。


河成云从远处瞧见旧友,便笑着充他们走去,他和大家介绍过爱人后,新娘子便聪明地去招呼其馀宾客,给他们留些怀旧时刻;河成云先是勾着邕圣祐,后又捶了赖冠霖心口一下,一边抱怨他们贵人事忙,一边狮子开大口要他们多多送礼。


“我要是不结婚就见不到你们两个同时出席了吧?嗯?”


邕圣祐弯着腰,听见河成云说的话,笑了起来,他看了一眼赖冠霖,搂着河成云的肩,便说:那是我们都忙,是不是?


末了他又看向赖冠霖,要他帮忙解围,彷若年月间只有风平浪静,两人还是七年前那般要好的师兄弟。


赖冠霖只是笑着点点头,没有否认。


新人和他们交谈了数分钟,便忙着招待陆续而至的客人,赖冠霖正要进场,便被邕圣祐叫着。
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
金在奂和朴佑镇在入口处负责招待,赖冠霖站在宴会厅的门边静静等候,邕圣祐在留言版上签名,也留了几字祝语,飞扬的笔迹下,只能看到一句白头偕老,目光离开留言板后转移视线,眼前的轮廓愈逼真,记忆就愈朦胧,直到邕圣祐放下了笔,走到他身边,赖冠霖便以为这一路旅途的空白,似是捨回一块碎片,拼好了,又发觉那片空虚任意滋长,早已难以填补。


“走吧。”

邕圣祐对他勾起微笑。


他尾随其后,同他双双入席,一起投入这场盛会。


服务员帮邕圣祐倒了一杯酒,深红色的液体随着他指间晃动在杯中旋荡,那个人拿着杯子,看向周围,採视了一圈,才回过头来;赖冠霖的杯子裡是透明的梳打汽水,邕圣祐只是抿嘴呷一口酒,便调笑他依旧是孩子相小朋友口味。


“你怎麽就一点没变?”

“我酒精过敏。”


他把要冲口而出的后半句嚥回去,毕竟就立场和资格而言,他实在说不出: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邕圣祐眨了眨眼睛,没有说话,放下了酒杯,掏出西装外套的手机,给谁回着信息,完事后放在桌上,他便看到那右手中指上套着指环,在水晶吊灯下闪着银光。


“很久不见面,你比想像中还要长大不小。”

“又不是小孩子,哪来什麽大改大变。”

“对了。”

邕圣祐在口袋掏出一个珠宝盒,方方正正的墨色绒面,看似价值不菲,他把小盒子推到他面前。


“这是什麽?”

“今天不是平安夜吗?礼物,就当是多年不见的前辈给后辈的一点心意。”

“⋯⋯你不需要破费。”

“这不算什麽。”

“是我,没重要到受得起这份礼物。”


赖冠霖没有拿那珠宝盒,只是看着他,淡然表达婉拒。


“价值和意义,由送礼的人说了算。”


礼物拿起又放下,落在他半摊开的手心,他的口吻还是那般坚决,不容反驳。赖冠霖想起那是他曾经动心倾慕的声音,偶然是夜裡的扰人清梦,他只怪自己作茧自缚。


“等过了圣诞,节礼日你再拆开。”

邕圣祐怕他不收,便索性将那小盒塞到他公事包裡,又扯开话题,赖冠霖看着他,只好默许他一意孤行。


“成云哥可真有情调,选在平安夜行礼。”

“选在圣诞才是吧?”

“傻瓜,今天完了婚事,圣诞便跟爱人一起过,这多浪漫。”

“这叫浪漫吗?”

“重要的日子和心爱的人过不算浪漫?”

“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,哪天都浪漫。”


那边厢久未回应,赖冠霖便抬眼看向右侧,邕圣祐手枕在桌沿,指尖在手背敲打,那枚戒指太过显眼,惹他留心,邕圣祐呼一口气,不知是感慨抑或无意叹之。


“你啊,总是这麽感性。”

“你要结婚了吗?”


赖冠霖的提问有些突兀,邕圣祐的指头顿下动作,不见男孩的表情有何波澜,问得只像顺口一提,他摸着指骨上的戒指,本应冰凉的金属因体温而发热。


不是。


“只是用来骗骗小姑娘。”

他说完只是轻笑,让赖冠霖有些局促。


“你信吗?”

“信你不是还是信你骗女孩儿?”

“就单指我的话。”


和邕圣祐谈话,总是要猜,少不更事时觉得有趣,年纪渐长只想明明白白,这个人没变,是他改了趣味,失了兴致。


“信不信又如何。”

七年前的寸寸光阴,一念地狱浮光也当沉醉天堂。


2

“同学,加入摄影社吗?”


赖冠霖第一次见邕圣祐,是大学的迎新活动上,他抱着颗篮球,戴着耳机,本来只想直行直过赶快回宿舍把一身汗臭洗淨,是邕圣祐拉过他手臂,把他的篮球抢了过去在掌心玩弄。


他穿着白衬衫,风吹过来,那个人身上的清香扑鼻而来,赖冠霖下意识便退后两步。午后阳光炽热,洒在背上逐渐灼热肌肤,他真想尽快离开。


“我要加入篮球社。”

“没有冲突,你来我们社,我当你陪练。”


那个人抓着他手臂只是轻轻一握,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转身而去,那犹豫不决的数秒,让他迷失了整整四年。


邕圣祐眯着眼睛对他笑,说话比电台裡的男声还要柔和。


“可是我没有相机。”

“我有,你可以用我的。”

“⋯⋯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允许啦。”

他那时妥协,从此注定命裡打转,被邕圣祐的横冲直撞搅浑整个世界。


他在填写报名表时,看见邕圣祐在右上方推荐人上签的名字。


“你的名字真好听。”

“你会念我的姓?”

“不会,但圣祐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备受祝福一样。”

“被你一喊,这名字确实显得更好听。”


赖冠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,将表格递上去,邕圣祐接过,看了报名人一列,把薄纸收进资料夹。


“冠霖听起来比我的还悦耳。”


他回到宿舍时,只管把球丢到床脚,篮球反弹滚到舍友脚边,舍友摘下耳机,只见赖冠霖仰着头大口灌着冰水,额脸鼻头仍至脖颈都红了一片。


“今天很晒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
八月处暑,他只记得邕圣祐白到反光的衣领,和那阵属于他的味道。


等赖冠霖办理完所有新生事宜,他才第一次去到医学院后的学生中心,摄影社在地下二层,被其他音乐社团包围,他下了楼梯,便远远见到邕圣祐捧着单反和两个男生倚在旧书桌上,他低着头看相片,时而和挨近他的男生说说笑笑,另一个则百无聊赖地甩着刚换下来的相机带,在看见赖冠霖后,那虎牙便擅自露了出来,赖冠霖依稀记得那日他也在场。


朴佑镇见是那天的小帅哥,便雀跃的用手肘顶了邕圣祐一下。


“我说什麽,他不来了吗?圣祐哥请客啦。”

他一边嚷嚷,一边拉开扇门,随之迎来一阵欢呼;赖冠霖单肩揹包,站在扶手边看着邕圣祐,拿着相机的人便把那过万的奢侈品毫不在乎的抛给身边人,丹尼尔手忙脚乱的接着,冷汗在背上沁生。


“圣祐哥!这是社团财产!”

“你不是接着了吗?”

他只见邕圣祐起了身,往那梯间走去。
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晚了三天报到?”

“不好意思,我最近有点忙。”


邕圣祐拽着他运动外套的抽绳,把他从台阶上扯了下去,赖冠霖脚步踉跄,肩上的背带滑到手肘处,他及时按在男生的肩头站稳步履,那人的双眼就在他抬头一刻,对上自己,几天不见,鼓噪随即敲锣打响,烦扰多个夜晚的心绪又勾紧了他。


他到哪儿再找这麽好看的人。


“我们社团很受欢迎的,下次活动不能迟到,知道不?”


邕圣祐抽起他的背包,反手跨在肩后,抓着他衣袖往那房间走去。

“我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

赖冠霖被他抓着双肩,往前一推,走进P203号室。

 “下次你早些来,我就带你去看星星。”


活动去了没几次,赖冠霖不是跟着去拍小猫小狗,就是和他们几个大二大三去海边照拍风景,邕圣祐对他也是上心,他说与人不熟是很尴尬的事,担心他怕生,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,几乎寸步不离,但赖冠霖只觉他这人是十足的自来熟,也没细想他行动背后的原由,与金在奂和丹尼尔变熟,则是在邕圣祐毕业后发生的事。


邕圣祐对他说的话,回想起来,叫人分不清真伪,带他去看星星却是兑现了的承诺。


“你看过流星雨吗?”

赖冠霖正在他宿舍看篮球比赛,他缩着手脚,生怕撞到他搁在床边的摄影器材;邕圣祐用不到两个月时间,就把他的电话、邮箱弄到手,软磨硬泡,將人骗到宿舍,这以后的日子,近乎朝夕相对。


“别人不说,我以为你在泡他。”

某天丹尼尔正在饭堂啃着鸡腿,看着邕圣祐闷在手机屏幕裡,饭都没勺一口,便嗤之以鼻,他在桌底狠踢他一脚,眼都没抬起过。


“胡说八道。”

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给丹尼尔看,上面只是一个天文软件。


“要不是知道你读的艺术,我以为你要当天文学家。”

“十二月有双子座流星雨。”

“所以呢,你要跟我去看吗?”

“我说了什麽让你自作多情?”

“哼,是跟冠霖去吧?”

“你管我跟谁去。”

“我就说你要追他。”

“你再说,我把你折成鸡腿。”

饭堂裡最畅销的鸡腿被邕圣祐拧成两截,惨不忍睹,丹尼尔乖巧的不再吭声。


“没看过。”

赖冠霖摇摇头,视线黏在电脑屏幕上,紧盯着小前锋在一边场上闪身避让。


“下个月有流星雨,我们去看吧。”

“社团活动吗?”

“社团活动我干嘛做这种事情啊。”


评审口哨一吹,中场休息。


“就我们两个去?”

“我只跟你说了要去看星星。”


邕圣祐盘着腿在他肩侧修着图,说完后,便看着他笑;他要是不笑,自己定能少走些波折,赖冠霖把比赛关了,挎起包就要回去。


“那天我去接你,绝对不能约别人。”

赖冠霖摆摆手,便在邕圣祐室友回寝室前离开。


这一个月时间,他便天天倒算着日子,死不承认,心心念念12月的那天到来。


12月13号那天,邕圣祐揹着脚架、提着相机,在他宿舍楼下等他,冬天的夜晚冷得刺人肺腑,吸进气管激起一阵咳嗽,呼出鼻腔的热气又黏在脸上,湿热变得冰凉,等了十分钟,赖冠霖才从宿舍门裡走出来,裹着羽绒外套,黑色运动套装的拉鍊拉到最尽头,整个人都是黑色,只有脸蛋是白的。


“你有这麽冷吗?”


借着花丛裡竖着的街灯,他看见邕圣祐的鼻尖冻红了一片,不由分说,便把口袋裡的暖包贴到他脸上,温热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,赖冠霖的两只手都是暖的,他伸出手拿过邕圣祐提着摄影器材,把东西拿了过去,蹭到他尾指,才发现那手背也冰得很。


“等很久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傻瓜。”


邕圣祐开着车从校园裡驶出,他的GPS定位在离大学校区数十公里远的蒲台,赖冠霖一看,便睁大了眼,连语气都透着惊讶。


“我们去这麽远的地方?”

“观星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才最好看。”


车裡的电子錶跳到22:40分,他打起了右转的灯,把音响关掉。


“还有一段距离,你先睡一会儿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别逞强,要到凌晨才看到。”

赖冠霖只是摇摇头,车裡的暖气开得很足,他把揽在怀裡的羽绒外套扔到后座。


“我陪你说说话啊。”


过了大半小时,赖冠霖的声音便由小转弱,歪着头朝他那面睡了过去,外面的街灯一片片在车旁略过,光线打在他身上,他贴在椅背,半边脸颊隐没在阴影,男生睡得寂静无声,要不是没法照相,他早就把这一幕拍下来了。


到达目的地时,已经是00:10分,他把车开到空地边,来时已有四五轮车抵达,一些人早已搭好帐篷,也有人像他们那样刚刚到埗,他解开安全带,伸手按到赖冠霖肩上,把他摇醒,所幸他睡得浅,一碰便清醒过来,邕圣祐还没来得及退开,他呼出的气就喷在自己脸上,睫毛和阴影把他黑漆漆的眼睛衬得更深更亮,像星星,幽幽闪着微光,明明灭灭,又真实存在。


“我们到了。”


赖冠霖揉揉眼睛,便把安全带扣解开,跟着邕圣祐下了车,猛吹到身上的寒风,彻底把他吹醒,他忘了穿外套,便连连打了两个喷嚏,邕圣祐打开车门,把羽绒扔到他身上,又将放在车尾箱的白色帽子套在他脑袋上。


他跟着邕圣祐把帐篷支起,将火炉点上,两人便坐进帐篷裡,滑开拉鍊,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挂满点点繁星,远处点着几盏灯火,除此以外,只有月光比它们还亮。


“真好看。”


炉火的光浅浅照亮赖冠霖的轮廓,他的双眼也像闪烁着天边的那些星尘,一点一点,微光似幻。


“那颗小星星真像你。”

“哪颗?”

“那个,一闪一闪的小不点儿。”

“那你还像那颗。”

“哪颗?”

“看不到就对了,比我还小。”


他戳了一下男生的脸颊,起身把相机架撑开,调好时间,便走到车厢裡,把保暖瓶拿进帐篷,赖冠霖跟着坐起身来,双手接过邕圣祐递给他的杯子,抖了抖肩。


“星星那麽远,你能拍到吗?”

“调好镜头、曝光、定焦就行。”

邕圣祐見赖冠霖眨着眼睛看他,便笑着摆手说:你只管看就是。


邕圣祐搁下杯子,在草地上弯着腰弄他的装置,风弱了下来,邕圣祐把他的帽子给了自己,他的头髮就被微风吹乱,侧脸遮在星空之前,那点点闪光又像光晕在眼裡矇上一圈又一圈,赖冠霖在看什麽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
距离流星雨出现,还剩1小时30分钟。


3

宾客似乎已全部进场,宴会厅裡的每一桌都坐无虚席,等朴佑镇和金在奂进来时,他们那一席才真的坐满了人,同桌的除了他们,都是河成云的同系好友,金在奂坐到邕圣祐身边,后者便搂过他的肩,他们的交流自然又断了开来。


“如果丹尼尔也在,我们摄影社的人就真的团聚啦。”

“那小子很忙的,别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工作起来比我都狂。”

“那也不能我们大哥结婚都不回来啊。”

“所以我把他的红包封得最厚。”

“他那红包是你给的?”

“嗯,代给的。”

“果然是你们俩,感情还这麽好。”

“只是你们不主动找他。”


赖冠霖在一边按开手机,把明天的行程表确认一遍,或许他的公司真的是无良企业吧,工作多到连圣诞都不能好好休息。


“冠霖不也是,明明跟丹尼尔那麽好,却总是来问我他的近况。”

他突然被提到,便收起手机,把馀下的汽水也一饮而尽。


“我跟他关係不也很好,他就从来不联繫我。”


邕圣祐只是随口一说,却不知这同时挑起了赖冠霖的痛筋,那是死穴,挖到尽头,即使五指损坏,血亦流乾,也只能继续不断,他要在迷途中走出,已花费太多年月。


“当初是你先疏远的,邕圣祐。”

金在奂察觉到不对劲,便和朴佑镇你一言我一词唱起双簧,赖冠霖长大后有多稳重得体,他看得清清楚楚,这般莽撞地反击,包裹其中的尖刺便穿破打磨圆润的假象,肆意妄为。


自他毕业后,他该有三年没有听赖冠霖喊他的名字,他念出口,听来仍像旧时初识那天熟悉自然。


“我的名字还是你叫的好听。”

邕圣祐就是个脑袋不知道想什麽的疯子,他压下突如其来的烦躁,收起心头涌上的情绪化。


“先生,请问要续杯吗?”

“麻烦给我香槟。”


这一桌人,就只有邕圣祐知道他酒精过敏,他见赖冠霖一口气乾了那杯酒,不消一会儿就红了脖子。


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下,只馀射灯照亮中间的红地毯,两侧的屏幕开始播映主人公儿时旧照、成长经历,伴奏渐渐从流行歌曲切换到古典音乐,主持人登上台阶,轻柔的声音便从麦克风裡传出。


“有请一对新人进场。”
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满堂的鼓掌欢迎四起,他看到河成云牵着妻子的手缓缓走过,经过他们时还对着四人调皮一笑。


“成云哥还真是赌赢了,第一个结婚。”

“下一个就到我吧,拜託。”

“在奂哥,你真的很飢渴吗?”

“欠揍,这叫寂寞的灵魂需要抚慰!”

“得了吧。”


邕圣祐在一边看他们笑,转过头便看到赖冠霖望着他,眼脸下一汪水亮,他伸出手正要扶他的手肘,马上就被挡开,主持人叫他们坐下,赖冠霖却只觉头晕眼花,脑袋又涨又虚,他在灯光彻底暗下后,离开坐椅走上侧道,推开大门便走出大厅,河成云的声音隔在门后,头顶的水晶灯闪耀绮丽,像极了那晚的流星漫天飞舞。


他捂着嘴巴,忍下呕吐感,快步往卫生间走去,脚步又轻又浮,这酒精比想像中还烈,他歪着身体就要跌倒,是邕圣祐环着他肩把他扶好。


朴佑镇看见他们一前一后离场,联想到刚才的剑拔弩张,也想跟着出去,金在奂及时按着他。


 “别担心,我看他们就是在闹别扭。”

“哥,你不怕他们打起来吗?”

“如果打一架能解开死结,那就让他们打。”

“今天成云哥结婚啊。”

“傻子,他们不会打起来的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因为他们都是蠢材,伤害的从来是自己。”


邕圣祐身上再也不是当年那暖烘烘的清爽香味,颈侧衫领的男士香水飘到他脸上,嗅得他脑袋更加难受,他脖子又痕又痒,热得难受,他扯开领带结,见到牆边的沙发椅便跌坐一旁,邕圣祐蹲了下来看他,隔了良久,把胸口的方巾扯了出来,贴到他脸上,指尖碰到他脸颊,给他的炙热一丝静却,他背后的奢华吊灯在眼裡千变幻化,就像万花筒,花花绿绿,也像极了他脑海一再浮现的那片星空。


他抽了抽鼻子,冷气太凉,他生来怕冷。


“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就不要喝。”

这个人怎麽能一点不变,再次见面,还是让他的心又慌又乱。


“和以前一样那麽犟,你怎麽就没有变过?”


放过自己不好吗?


4

邕圣祐和他一起趴在帐篷裡,刚刚有好些云层飘来,把星星遮了大片,幸而在几分钟内又被吹散,他看看手錶,距离02:00只剩几分钟,赖冠霖在他身侧,支起双手托着下巴,他目不转睛的久久不转移视线。


“不睏吗?”

“一点点,但快到时候了吧?”

“再等一阵子,流星雨就来了。”

“那你记得许愿。”

“你信吗?”

“许个愿而已,实现了就当灵验,实现不了也无伤大雅。”

“你有什麽愿望?”

赖冠霖想了一阵子,他的愿望也不过两三,既普通又平凡。


“吃好睡好成绩好?”

“小傻瓜,这种时候,要许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。”

“明知许了都不会实现,不是自讨苦吃吗?”

“如果实现了呢?那该多开心。”

邕圣祐转过身躺在软垫上,他只见到赖冠霖的睫毛弯弯。


“如果实现不了,你就可以怪流星。”

男生笑了起来,骂他古灵精怪,他还想说什麽,赖冠霖就支起身,把他大力推了起来,他扯着自己,便走出了帐篷,那握过暖包的掌心,温燥又柔软。


“你快看。”

那是他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。


他就要抓紧赖冠霖的手心,男生又鬆开手指;赖冠霖合上双手,就在流星底下默默许愿,像个虔诚的信徒,那副认真模样,他真想知道男生许下什麽愿望,邕圣祐没什麽迫切渴求,所以他也合上双手,只想这片神秘浪漫把男生的每个念想通通实现。


飘在夜空的星星之火,密杂得如同烟花爆破的瞬间,源源不绝,划在无垠黑暗裡,闪灭后又再现。


赖冠霖仰着头看了良久,眼眶裡闪动晶莹,亮丽更胜流火。


他比那十二月的漫天星雨还要好看。


“你许了什麽愿?”

男生回过头,那片潋光便消退不少。

“许了不可能实现的愿。”

“会实现的。”

邕圣祐的手还是又冰又凉,缠在他指间,激起他一阵颤抖。


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流星实现不了的愿望,我来帮你实现。”


丹尼尔的乌鸦嘴愈来愈灵。


赖冠霖看着他,他便彻底沦陷。


邕圣祐伸手捂着他嘴巴,在他睁大眼睛迷惑不解时,凑近了他,吻在了那手背上,他的嘴唇触到那掌心,过于冰凉,让他浑身发抖,脑海裡却只馀下温热的刻骨铭心。


这段往事回忆,只因他心心念念才更为难忘。


看一场流星雨,他却把心也丢了。


5

“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他执起邕圣祐的手,把那块方巾拽了下去,纯绵的质料抓在手心,被他体温沾热。


“你还招惹我。”

赖冠霖站了起来,撑着膝盖时,眼泪就那样滴下两滴,他看着水渍在那混色菱格纹地毯化开,捂着脸一阵便走开,是忍得太久了,他要是再待一秒,那些感情就要破闸而出冲毁他。


最怕忘不了,那便是一辈子的牢笼束缚。


邕圣祐抓住他的手,他看到那瘦削的肩膀微微打颤,好似多年前他差点要剖白的时刻,最后因为什麽放手,让这个人渐行渐远。


“当时为什麽那样做?”

他有太多疑问,綑绑他太久,即使解开,那深嵌血肉的勒痕都不可痊癒。


“你亲了我,那以后究竟是当我朋友还是什麽?”

邕圣祐的手终于有一次比他的暖和。


“还是你觉得那其实什麽都不算?”

“不是只有你忘不掉,我也是。”

“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惨卖可怜。”


赖冠霖甩开了他的手,他摸摸自己的脸蛋,乾了的水渍有些黏,却也不再存在。


“无论你曾经喜欢过还是没有,我都已经不在乎。”

他戳戳自己的胸口。


“你错过了,我就不会再让你有开口的机会。”

“即使我说我还喜欢你?”


赖冠霖眼眶泛红,这副动摇不安的样子,只当是严重失态,邕圣祐看着他摇头,胃裡酸滚抽痛。


“你现在说喜欢,我只觉得痛苦。”

“是我太晚了吗?”


他离开时的眼眸载满太多情绪,只怕他下半生都难以忘怀。


“你下次喜欢一个人,就别再拖拖拉拉。”


邕圣祐折返酒席,金在奂问他:冠霖人呢?


“他不舒服。”

邕圣祐在他半开的公事包裡拿回了那个礼物盒,他收拾好行囊,便起身意欲离场。


“虽然很不礼貌,但我今天必须先走了。”

“怎麽回事?”

“听说你和冠霖很常见,他的东西你记得帮他保管。”


金在奂看着邕圣祐离开,又一次没有阻止,朴佑镇随后从卫生间回来,他正奇怪卫生间裡并不见那两个人的踪影,回到座位又惊觉邕圣祐早已离场。


“圣祐哥怎麽走了?冠霖呢?”

金在奂喝了一口酒,又苦涩又难咽。

“你怎麽不拦住他啊?”

“他累了,就让他歇歇吧。”


台上正有谁感叹佳偶天成,台下早已上演支离破碎。


一场盛大的宴会,不需要悲伤,正如一个心碎的人,再多喜悦,也只是千刀万剐的痛。这场喜宴至于他们,是恶梦的终结,也是开始。


6

平安夜的大街上,四处都是彩灯挂饰,圣诞祝歌一首接一首的播,邕圣祐捏着那小盒子,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,他隔着马路,遥见对面一个流浪汉裹着大衣窝在棉被裡,嘴裡叼着未点起的香烟。


他乘着绿灯跑过斑马线,快步走到那大叔面前,把珠宝盒递了给他。


流浪汉半是疑惑的打开礼物盒,只见缎质枕料上是一只做工精美的银製打火机,真是活佛现身啊,他又惊又喜正要道谢,只见那英俊男子早已走远。


圣诞快乐,他高高兴兴的大声喊道。


7

“平安夜快乐。”

赖冠霖见是他,脸便马上红透,穿着粉色卫衣,整个人像颗嫩桃子一般,他问邕圣祐为什麽在他们系出现。


男生对他勾着微笑,神神祕祕,脸颊上的三角痣像天上其中一幅星像。


“明天有空吗?”

“圣诞节你不约女朋友你约我干嘛?”

“站在你身边还有女孩子敢来吗?”


他把暗房钥匙给了赖冠霖,要他明天傍晚去找他。

“想不想看那天流星雨的照片?”

“你晒出来了?”

邕圣祐点点头,把他鼻尖的雪花抹去。

“你许的愿实现了吗?”
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

“那你把没实现那一半告诉我,就当是圣诞礼物。”


赖冠霖见他跑远,又不禁想到那天夜晚的情不自禁,那时只觉甜蜜,也不知道是一路错,便步步都是败棋。


那个晚上,赖冠霖看见邕圣祐和一个女生接吻,只是他来不及看到前提,也等不及见证后话,他不知道邕圣祐推开那个鲁莽女孩的坚决。


那年圣诞他们都没有守约。


七年前互相违背诺言,他们怪罪误会、埋怨时机,说是有缘无份。无人探寻的暗房裡,挂着冲洗好的照片,是那日被繁星包围的他们。年月变迁,物是人非,都不是缘份的祸,只是他们的错。


那些飘渺的愿望裡,赖冠霖曾经希望邕圣祐喜欢他,邕圣祐知道他喜欢他,邕圣祐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。


年少时以为实现了一半的愿望,后来又绝望的抛却幻想,直到现在,他的意中人才告诉他:你的愿望统统能够梦想成真。


只是他再也要不起他的一切。


只愿赴过这场喜宴,你一路平安,再不回头。








*送打火机:致一生最爱,永远铭记于心。


评论(51)
热度(331)
©Rubebube
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