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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時出現!

归巢

邕圣祐 x 赖冠霖

(非现实/OOC/私设有)

放逐番外 写来给自己安慰 只想留点幸福









气候介于热带与亚热带之间,台湾的夏天高温多雨,又潮又热,黏在肌肤上汗津津一片,太阳猛烈,晒得精力缓缓蒸发,脑袋又晕又沉,在室外多待上一秒就要和两元一根的廉价冰棒溶成一滩糖水。这一点和韩国别无异状,两个多星期的休假就这样被他用在了另一个火炉中度过。


万里无云的蓝天,阳光毒得人不能抬头,烤得他的皮都要熟透,手中的冰棒顺着指尖滴到地上,波子汽水的甜精味道在鼻腔挥发,这座小岛的炎热让人烦躁。


把冰棒棍丢弃后,他拧开矿泉水把手心的浆糊洗淨,背包的重量便又轻了些,脖子上的相机带勒得他肌肉发酸,他又无法捨弃镜头裡的一事一物,台北的街道纵横交错,偶有机车在路上驶过,又有无数行人左穿右插,一群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在他身旁走过,臂弯裡抱着一堆食物,嘻嘻哈哈的打闹声由近到远,邕圣祐的眼神跟住他们没入街口转弯处,他回过神来,把拍糊了的照片一张张删除。


“诶,你看见了吗?刚刚那个帅哥一直在看我耶。”

“少臭美了,他才不是在看你了啦。”

“难不成是看他哦?”

两个女生回头瞟了一眼高个的男同学,把他想说的话嚥了口去,我怎麽觉得他就是在看我呢。


邕圣祐不喜欢删除以往拍得好的相片,一张记忆卡满了他就换一张,如果把回忆都删了那就没人会记住,若是把当时的剪影晒出来又会忘不了,人这麽矛盾,他就乾脆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塞进抽屉角落,既把记忆裡想留的东西留住,又不怕会再想念起,拉开小格子,只有零碎几块小卡,却满是几千幅几万张照片,把当时的真实彻彻底底收藏,但要问他记得不记得哪些难忘,他又答不上来,有些是真想不起,有些是不想记起。


汗从他额角蜿蜒而下落在显示屏上,晶莹的水滴散成一个缺蚀的圆点,水珠的弧度把底下亮出的人儿糊掉,灼热的天气将体内的水份一点点榨取,连脑袋也不甚清醒,也许这就是他能为自己错将用过的记忆卡顺手所找到的一个理由。


记忆卡从相机内被抽出,照相的兴致荡然无存,周围的建筑像颓垣败瓦,他想,都是怪这鬼天气。


台北的夜又是那麽燥热,但至少留下让人喘气的馀地,随便找一处石壆坐下,都是日间猛烈光线的馀温,抬头虽看不见一颗星,倒是一片他看过最璀璨的夜空,灯火通明、车水马龙,热闹是此处热闹,寂寞却也是这地寂寞,一个人混杂在陌生国度,他忽而想起脑海裡逐渐消退的身影,被记住的脊樑永久停留在那一年,脸颊却是一年年在记忆裡变,他总是禁不住想关于他的成长。


就好像是把人推进火炕,又渴望他逃出去后能一切回好如初,既然没有资格去管,至少在心裡头一个人想,不要对自己这麽狠,让他想念时不要痛苦,多一点释怀。


对着感情谈时间谈人,总是分对或错,自己却也分不清楚,一直看不透什麽叫对的时间,什麽叫对的人,他所错过的赖冠霖一直是对的人,即使相遇在那麽青涩的时刻,那也是对的时针,错的是他,放弃爱情,选择自己认为的价高一等,一错再错是他。


为什麽总是想起他呢,是因为真的爱他却赌气不说,如今想着当时把全心全意都给他,也至少不会落得这个结局,没有如果,他亲手选择了结果。


无力地重複刻画,挣扎着抗拒和反叛,把心思乱作成鬼画符,真心话半点不露,他以为这往后的每日每月都是惩罚,让他无限期去想一个人,却不再让他看上任何一个人。


男孩说过自己的家在新北,邕圣祐的汉语不好,愣是分不清台北和新北的区别,但却记住了赖冠霖读的林口国中,男孩在韩国花了两年多时间,在一个语种截然不同的国家接受教育,他在韩国高考前离开,邕圣祐在分手后到过他在韩国读的高中偷偷看望,那时他已经退学回国,当时的道别,决断利落。


那段时间留下了最多悔恨,是他既忍不住回首又想抛开的岁月,却往往在想起他时,把所有情绪吞了回去,感觉大概就像现在的天气,烈火烧心,起初会痛,后来习惯,反反复复提醒他,伤口不会痊癒。


男孩受的伤会比他深吗,他怕多想一次,会更痛恨自己,又怕赖冠霖真的恨他,他自私地认定男孩对他只有爱,没有恨,煎熬又微妙。


“所以为什麽要来台北自讨苦吃呢?”

他已经想改机票,趁早逃离。


从台北车站到林口国中只需要40分钟不到,坐上这辆列车,他准备去看赖冠霖的过去,放弃又重拾的一种执念,彻底被他举着白旗默认收得严实,赖冠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着,所以后悔他都不去想。


他想,只是看一眼,此时此刻他只是想看一眼,是那所学校还是那人,早已意识迷糊。


大抵全世界的学校都是一个模型出来的,毫无特别,但人却是相反的独一无二,他在栏杆外看着年幼的身影鱼贯而出,脸蛋上朴实又纯真,像是这座宝岛上的一颗颗明珠,他想到赖冠霖也是这般走进眼裡,像一汪未被污染的水,笑时沁人心脾,静时宁人思绪,但更多是止渴的泉,涌在心尖上洗去焦躁不安。


他决意再留一会便离开,校门裡的身影一个个在眼前消失,但独独是那人的身姿像真地站在那裡,暖风吹来阵阵闷热,水份流尽一点一滴,眼窝又涩又痛,他决定离开,而那道影子在他转身前慢慢趋近。


“邕圣祐哥?”

气血压抑在胸口鬱成死结,绑得他又闷又痛。


他长高不少,至少比当时还挺拔,脸颊上的软肉变成明朗的瘦削线条,阳光把他一身简衣照得透亮,他合着眼把脸深埋下去,怕再抬头,他在,又不在。


“是圣祐哥吧。”

男孩子略低又柔软的腔调是隔空传来的海浪,从以前的旧贝壳裡微微响起,又软又柔,像被海水淹过的幼沙,泛着湿润的潮气。


他说:好久不见。

邕圣祐却说不出半句话来,他被锁在原地,紧闭的喉咙发出的细碎呜咽被他歇力压抑。


“哥为什麽在这裡?”

赖冠霖的声音有些微疑惑,男孩子长大,他再也听不懂当中的情绪,邕圣祐鬆开掌心,感觉脑袋钝化的零件开始运作。


“我休假来旅游,记得你说过你的学校很好,就想看看。”

对面的人沉默起来,看着他没有回话,良久,他迈开步伐,脸上挂起一抹淡淡的会被吹走的微笑。

“谢谢。”

谢谢你记得。


“你来多久?”

“两个星期。”

“那有空的话就一起吃顿饭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好好玩,台湾虽然很热,但很舒服。”

“真的吗?我觉得我快化了。”

邕圣祐看着赖冠霖变深的酒窝,嘴角勉强弯了起来。


五时正的学校铃声响起,一串悦耳的音乐回荡在四周,树影斑驳地在沙地落下倒影,像那时看见赖冠霖时后颈的光斑。

“我要走了,你可以到学校裡看看。”

他笑着,向邕圣祐挥了挥手。


他的身影渐行渐远,和离去时那天互相重叠,他喊了他一声,那脚步便停下,脚尖转了回来,男孩子的脸颊在他眼裡,比回忆的任何一帧都鲜明。

冠霖,他说。


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。”

邕圣祐怔怔地站在原地,等着赖冠霖开口,男孩看着他,双手垂在身侧,风灌进衣领,吹得他摇摇欲坠。


“那哥要跟我一起走吗?”

他拙劣的藉口得到回应,枯井裡冒出新泉,浇了一圈乾涸的土壤。


车站外全是放学回家的学生,他和赖冠霖站在公车站牌后的一棵大树底,荫凉了艳阳天的毒辣劲儿,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上了车,无人提出离开或抗议,时间就像是隔绝了两地的一条河流,在眼前慢慢流淌,站在河岸边的人儿,背着天边暖意的风,把分秒护在树底下,不肯出让。


“冠霖不赶时间吗?”

“嗯,不赶。”

他挨在树侧,看着离他两步之遥的男孩。

“冠霖。”

男孩应声回头看他,后一截话却再是说不出口,他右侧的酒窝连着睫毛扫走了许多许多他心头的阴霾。

“圣祐哥,你怎麽瘦了这麽多,要好好吃饭才行。”

赖冠霖或许真的长大了吧,他的话语变得简单,不会总是透着好奇,他变得像一股暖流,吹过了赤地冻土,只是经过,不再落下什麽。想把几近三年的空白窥探到手,却在他一句有意无意的关心前碎在空气之中。


他好想好想赖冠霖过得很好,他也好想好想赖冠霖过得不好,这一念头在他心裡无耻地增生。

“你也是,要好好长大。”

“哥也要好好生活。”

“我一直活得挺好的。”

“是吗?”

他垂着眼脸,扬起嘴角,脚边踢着草裡的小碎石。

“那你就笑一笑吧。”

邕圣祐摸摸脸,肌肉绷紧发硬。

“如果你过得好就够了。”


长大的不属于他的男孩这样说,他仰看叶片抖动,怕一低头,就把情绪流下。等他回復平静,只见赖冠霖站在车门前,招手让他过去,邕圣祐踩上阶级,和他在车尾并肩而坐。


赖冠霖和他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,他从韩国回台湾后,重读了一年高三,后来考上大学主修东洋研究,邕圣祐说他的韩语比以前好,男孩子露出青涩的笑容,摆摆手,他说自己还副修了韩语。


“圣祐哥呢?还是一边教韩语一边教人跳舞吗?”

“我换工作了,开了家舞蹈教室,教小朋友跳舞。”

赖冠霖眼睛又大又亮,听他一说便起兴地回到:想去看看,邕圣祐摸摸他脑袋,后又察觉不妥,缩回手后,只见男孩一脸淡然。

“有空就来韩国看看吧。”

“的确很久没去首尔了。”

“想念吗?”

“嗯,可能有点吧。”

路上有些陡峭,他们的肩撞到一起,赖冠霖的手掌胡乱摁在他手上,又很快收起,他的手心微凉,沁着冷汗蹭到了邕圣祐手背上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“没事,你待会儿去哪裡?”

“应该没什麽地方去。”

“那能陪陪我吗?”


他说:好。

一声答应又轻又快,他想这就够了。


“圣祐哥,想去哪裡?”

“没什麽想去的。”

“地方都看过了?”

邕圣祐摇摇头,他此行的目的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,赖冠霖笑起来会眯着眼角,快快活活的让人也觉得心房暖了一片。

“你来只是为了证明有钱买机票吗?”

“不,还证明了我住得起六星级酒店。”

他想多看看这张笑脸,刻不容缓,最好把他永远记住,要那些苦闷沉重全都抛却,将空地腾出来,给这个叫赖冠霖的男孩儿。


希望这片荒地,还能为他种出一株小花。

“那你要去夜市吗?”

“不想去跟人挤。”

“上过101大楼吗?”

“没什麽兴趣。”


那你想做什麽,赖冠霖皱着眉,嘴巴微微嘟起一副无辜表情。

“就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。”

邕圣祐怕再没机会,哪怕一句都好,想要真心话说出来,男孩看他半刻,眼眸清亮得像潾潾水波,他的嘴抿成一线,酒窝浅浅地露出,邕圣祐的手被他拉着,匆匆忙忙便下了车,他们从这个车站奔向对面线,恰恰赶上另一辆巴士。

“那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们去碧湖公园吧。”

车外的晚霞渐起,火烧云漫漫连成一片。

“好。”


下了车,他跟在赖冠霖身后,刚刚被他捏过的手腕似乎仍有记忆,指尖的冰凉烙在肌肤上,男孩走在前头,不疾不徐,他在后方盯着,路有点长,但不要太早走完。


湖中那道拱桥在水面投下虚影,镜一般反射着天空的赤红和靛紫,湖边的灯亮起,在地上投出光影一个接一个,公园游人零星,只有他们往内湖走。


“冠霖,你是想浪费我的机票钱吗?”

“是你让我选的,反对当然来不及。”

他一直往前走,回了一次头。

“后悔吗?”

邕圣祐笑着没有停下来。

“后悔了。”

是真的后悔了。

后悔把当年的这个男孩推走,后悔没有学会忍让,后悔只顾及自己而捨弃了他。

后悔当时没有追出去。

后悔当时应该把他的爱恨全部接受,而他没有。

直到最后大雨落尽他都没有做任何挽留。


“那也没办法,是你选的。”

是了,从头再来一次,根本不是人生。

“那你不能让我再选一次?”

两人进了一座凉亭,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贸然踏上石路,湖面吹成波光粼粼,映着满天火红,揉碎成一片片花瓣般的倒影,赖冠霖坐在一边,眼神放在远处。

“那给哥再选一次,你选什麽?”

“只要你在,哪裡都可以。”

“圣祐哥,就算你不懂汉语,也不能太依赖我吧。”

赖冠霖笑得开怀,脸上稚气未脱让他回到当年,他开口回话,并未察觉自己声音已然颤抖。

“只要你在。”

其实哪裡我都愿意去。

 

除了拂过湖面的风声,一切都很安静。

“我不是在吗?”

他垂着头,嗓子压成低低一声,听得他连耳朵都生疼,赖冠霖看着鞋尖,尘土沾在上头,蒙上一层灰。


“不要跟我说后悔。”

事到如今谁都懂得,后悔无用,选择了一走到底,就求求你别要回头。

“那你来恨我。”

恨我不要你,恨我不说一句去安抚你的惶惑惊慌,恨我的一切,也不要忘掉我。


 “当时为什麽不出来找我?”

男孩转头看他,眼眶发红,亮着光,却没有泪。

“我在门外等了你一天,等到第二天,地上的砖都乾了大片。”

邕圣祐看着他,眼裡的雾气把男孩朦上好多层幻影。

“你知道我当时怎麽想吗?”

他眼睛不敢眨哪怕一下。

“原来你真的不爱我。”


对不起,他想说,却怕长年累月的悔意和愧疚都一洩而出,只好把嘴紧紧闭上,赖冠霖看着他,呼了一口气。


不要哭,他说。

邕圣祐摸上脸蛋,湿了一片,风吹到脸上凉凉透心,他用指腹把湿润都擦了个遍。


“不是不爱你。”

只是当时更爱自己。

“我知道事情已经过去,是我自己放不下,这麽久了,可能你已经不在意,但是你,冠霖,在我心裡一直扎痛我。“

灯光把他的侧脸打出虚薄一层鹅黄,柔和得像他以往每个片刻想念的小少年。


“不管你现在怎样想,我都想告诉你,对不起。”


他合着眼,不看过来,但其实他更想说出男孩以往总是想让他说出口的话,邕圣祐走到他跟前,蹲下身来,把赖冠霖放在膝上的手包裹在掌心裡,他的睫毛又弯又长,把一双大眼衬托出一池温柔,此时此刻,也许他真的可以放开心裡的遗憾,嘴角上勾的弧形,他想让赖冠霖再看一次。


“还有一句你可能等了很久又已经放弃的话。”

这次以后,想要你一直一直幸福。

“我是真的爱你,赖冠霖。”


他爱着的每一寸都是这个孩子的本身,当时放开的双手,以为能抱拥更广阔的天空,但这片无垠时空没有他,不过萧萧之境。他的双眼、鼻樑和嘴唇,日日夜夜缠着他心神的这张脸庞,他终究是会放手的了。


邕圣祐捧着他的脸,把男孩眼角要溢出的泪抹去,他起身,是时候要走的了。


“再见了,冠霖。”


他把所有留给台北入夜的天,只身回到自己的轨道上。


邕圣祐改了机票,提早了回国,从这片伤心之地回到另一个往事狼狈的国度,夏末的雨水特别多,黏附在四肢的湿气令人不适,他宁愿在教室花上一天也不想待在家裡看雨停。


从教室回到家裡只要半小时的路程,他担着伞,在鹅毛细雨下漫步回家,街灯下的雨丝一点点打在他仰起来的脸上,把热气淋成凉的低温,走到公寓门下,熟练地输进密码,家裡冷冷清清,和酒店旅宿一比,竟无不同。


电梯停在十三层,他踏出门去,慢悠悠的在消防门前拐了一弯,忽而听到一声打喷嚏的声音,水珠从伞尖滴到地上,聚成一小圈水渍,手裡的塑胶袋在他手心勒出红痕,他停在角落不敢前进,不敢走到家门前。


怕一切是他想像出来的假象,但身体又是下意识的冲了出去。


一如那天,男孩拖着他银白色的箱子,穿着间条纹衫站在他家门前,湿得像只落汤鸡,他向前走了两步,男孩就转过身来。


“原来你不在家吗?”

赖冠霖看着他,再也不像一块长年冷寒的凉木。

“看来我的记性也不算太差,在楼下想了一会儿,就输对了密码。”

他的头髮滴着水,眼睛溜溜,像冲过水的葡萄。

“圣祐哥,让我冲个热水澡吧。”


邕圣祐掏出钥匙,动作僵得引来男孩一顿轻笑。

“我看外面雨很大,要住一晚吗?”


他说:好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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